第一卷 第73章 冥顽不灵者,杀!(1 / 1)

嗖嗖嗖——

箭矢如蝗。

拖着尖锐的破空声,像暴雨打在泥地上,噗噗噗的钉进血肉。

前排士兵像割麦子般齐刷刷倒下。

有人的惨叫还没出口,就被后面惊慌失措的同伴踩断了脊骨。

血混着泥土在路面上蜿蜒流淌,将新绿的草芽染成暗红。

不过数十息。

官道上已倒下上百具尸体。

“盾牌!结盾墙!!”

八品武夫的怒喝如惊雷般炸响,压过了满谷的喧杂和哀嚎。

吴崇面沉如水,反手拔出腰间长刀。

刀锋在日色下翻过一道寒芒,周身内劲悍然爆发,将身旁几个士兵震的连连后退。

混乱的军队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盾牌从四面聚拢,结成一道铁壳。

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密密麻麻插满了盾面,像瞬间长满了倒刺。

吴崇抬起头。

目光越过盾墙边缘,扫向坡地上那些还在射箭的黑影。

他眯起眼——

黑山军的箭雨只瞄前排,每一支箭都往他这些正规军身上招呼,后方的天火降卒几乎毫发无伤。

这是要把他和前队钉死在这里。

一旦前排被打崩,后排那四千天火降卒就是一群待宰的羊。

“弓手还击!”

吴崇长刀一指坡地,声如铁石相撞。

“刀盾兵在前,长矛在后——往两侧坡地压!”

他偏过头,对身旁的传令兵厉声道:

“传令——后队压上!谁敢退,斩!”

传令兵策马在阵中穿梭,嘶哑的吼声穿透了嘈杂的官道。

正规军的阵脚稳住了。

盾牌手顶在最前面,长矛从盾缝里探出来,整支队伍像一只缩回壳里的乌龟——

虽狼狈,却不再任人宰割。

就在这时。

正前方,喊杀声骤起。

刘疤子一马当先。

铁刀扛在肩上,那条刀疤脸上满是压不住的狞笑。

他身后。

数百刀盾兵如一道铁壁碾了过来,盾牌齐顶,刀刃从侧面探出,撞进正规军侧翼。

“杀——!”

二牛在左翼嘶吼,铁刀左右开弓。

石头紧跟在他身侧,一刀劈翻一个刚从侧翼摸过来的敌兵——

少年出刀已有了几分沙场磨砺出的果决,每一刀都毫不留力。

刀盾营如同一根楔子,狠狠扎进了前排正规军和后排天火降卒之间的缝隙。

吴崇脸色骤变。

他看懂了——

黑山军要把他拦腰斩断。

一旦前后被切割,他就是瓮中捉鳖。

他提刀便要冲向前方,奈何刀盾营的推进却快得远超预料——

眨眼间,侧翼已被撕开一道十余丈宽的口子。

来不及调兵了。

“找死!”

他脚下一蹬,八品内劲轰然爆发,长刀裹着凌厉劲风朝当先的刘疤子劈去。

必须先斩了这个打头的,才能稳住阵脚。

刘疤子刚砍翻一人,余光扫见那道暴烈刀光。

他没有退,铁刀往上一架,眼底满是狰狞的亢奋:

“操你娘的——来啊!”

“当——!!”

两刀相撞,火星迸溅。

刘疤子脚下连退两步,虎口剧震,手臂一阵酸麻。

但他不退反进,铁刀抡圆了又劈了回去。

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裹着暴虐的内劲,一刀接一刀,毫无保留地砸向吴崇。

吴崇瞳孔微缩。

这刀疤脸的打法——

每一刀都不留防守,只求伤敌。

纯粹的以命换命。

吴崇被逼得连退数步,心头那股轻蔑早已被惊骇取代。

他想抽身,但对方的刀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与此同时。

后方。

天火降卒们挤成一团。

前排的被刀盾营撞得连连后退,后排的还在伸长了脖子往前张望。

吴崇的命令传过来了,但没人动——

前面喊杀声太密,谁也不想第一个冲上去送死。

“吴参将的人被切断了!”

“那我们怎么办?”

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

“天火军的弟兄们——!”

一声暴喝在官道上空荡开。

一道铁塔般的身影扛着鬼头大斧,从东侧缓坡上大步走下。

“王猛?是王猛!”

“他不是死在石门县了吗?”

窃窃私语像波浪般蔓延。

王猛往前踏了一步,魁梧的身形在日光下投出一片阴影。

“俺现在是黑山军百夫长。”

他抬起左手,缓缓握拳。

九品武徒那沉凝的气机从周身荡开,脚下碎石被震得簌簌滚动。

“同时——也是九品武徒!”

几千人的阵中陡然一静。

随即,更大的哗然。

“他入品了?!”

“黑山军到底给了他什么——”

王猛将斧柄往地上重重一顿,碎石四溅。

喧哗声戛然而止。

“上位说了——你们是被朝廷逼着来的,不是自愿的。放下刀,投降,上位不杀你们。”

降卒群中一阵骚动。

有人攥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有人偷偷拿眼角余光去瞟身旁同伴的反应。

“别听他放屁!”

人群里炸出一声吼。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挤出人群,扯着嗓子:

“肯定是踩了狗屎运才入品——骗咱们过去当炮灰!”

“对!”

立刻有人附和,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嫉恨。

“别忘了,咱们现在是朝廷正规军!放着朝廷的军饷不拿,回去当反贼?”

“黑山军那几千人能跟朝廷大军比?”

王猛看着那些面孔,沉默了一息。

“俺再说一遍。放下武器,退出战场。否则——”

他的声音陡然沉下去。

“别怪俺不讲往日同僚情分。”

那尖嘴猴腮的汉子讥笑一声,双手抱胸,堆起满脸轻蔑:

“王猛,你以前在天火军就是个憨货,入了品也是个憨货——怎么,还敢动手?”

王猛看着他,不再说话了。

上位说过——

若有人冥顽不灵,那就杀。

魁梧身形猛然前倾,鬼头大斧抡成一轮黑月,狠狠劈入降卒群中。

“既如此——俺就送你们去见郭南山!!”

斧刃从那尖嘴猴腮的汉子左肩切入,从右胯切出,整个人被斜劈成两截。

鲜血泼墨般喷溅,内脏混着碎骨泼了一地。

王猛脚步不停。

一斧横扫劈翻侧面几人,右膝猛撞将正面那人顶飞出去——

那人胸口塌陷,砸进人群,撞翻一片。

九品武徒的威势如潮水般碾过,斧光每一次掠过都带走数条性命。

人群中,一个汉子连滚带爬往后缩,声音都劈了:

“王哥!王猛哥!是我啊——我、我还偷偷藏了窝头给你呢!”

这人刚才刀还攥在手里,站在降卒群中一动不动,直到那尖嘴猴腮的被劈成两截,他才慌了。

王猛斧头抡到一半,忽然顿住。

他低头盯住那张写满惊恐的脸,嗤笑一声。

“是吗?当初不是你偷藏了窝头,被发现后——栽赃给了俺吗?”

那汉子血色唰地褪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斧刃已划过他的脖颈。

头颅抛飞,溅起的血糊了旁边几人满脸。

王猛抬起眼皮,铜铃大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声如惊雷。

“凡不降者——杀!”

身后,千余黑山军齐声怒吼,如潮水般从侧翼涌向降卒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