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2章 你看不起谁呢?(1 / 1)

大军向北。

春末的旷野上,残雪化尽。

秦峥走到队伍最前面。

石头提着刀跟在旁边,脸上写满了亢奋——

终于能跟上位一起杀敌了!

半个时辰后。

队伍行至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官道从这里开始收窄,两侧是缓坡,坡上覆着半人高的灌木丛,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坡顶几棵歪脖子老树,枝丫光秃秃的戳向天空。

秦峥视线在两侧坡地扫了一个来回。

“就这儿。”

他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掌心捻了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孟山。”

“属下在。”

“率弓箭营,伏在两侧坡地上,只瞄前排的朝廷正规军。”

孟山抱拳:“属下明白。”

他转身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弓箭营悄无声息的散开,贴着灌木丛的阴影伏上两侧缓坡。

弓弦松了半圈,箭壶搁在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秦峥又看向刘疤子和二牛。

“弓箭营三轮齐射后,你们率刀盾营正面冲。记住——从中间撕开,把前排朝廷军和后排天火降卒拦腰斩断。”

刘疤子咧嘴一笑:“得嘞!末将遵命!”

二牛攥紧刀柄,重重点头。

“王猛。”

王猛大步上前,那柄鬼头大斧扛在肩上,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寒光。

“俺在!”

秦峥看着他,嗓音压下去:

“你带余下的弟兄,从东侧缓坡绕到敌军后方。你的目标——不是杀敌,而是劝敌。”

王猛眼中掠过一抹困惑。

秦峥回过身,眼神扫过身后那些屏息等待的士卒。

“那些天火降卒,有不少人曾跟你们在一个锅里舀过饭。”

他的语调不高。

却每个字都像钉子扎进木头里。

“若他们想弃暗投明——那我们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重新看向王猛,一字一顿:

“你明白吗?”

王猛那张憨厚的脸上,终于浮起恍然。

他攥紧斧柄,声如洪钟:“俺明白!”

“很好。”

秦峥点了点头,随即眼神一凛。

“但有一条——”

他往前踏了一步,语气骤然冷下去,“切记,不可妇人之仁。若有人冥顽不灵——”

王猛接过话头,嗓音沉如铁石:

“那就杀!”

秦峥看着他眼底那股被压到极致后凝成的决绝,微微颔首:

“去吧。”

王猛抱拳领命,转身朝身后一挥手。

千余人的队伍从阵列中分出,贴着东侧缓坡的阴影,朝敌军后方绕去。

“上位!”

石头的喊声忽然从身侧传来。

秦峥侧过头。

少年站的笔直,铁刀已经攥在手里。

那双眼睛里的亢奋压都压不住,混着几分被落下的急切:

“那我呢?我也能打!”

秦峥看着他。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战斗打响后——”

他抬手,指向刘疤子和二牛的方向。

“你随刀盾营一起冲。跟紧疤子和二牛,不要单枪匹马往人堆里扎——挑落单的杀。”

石头眼睛猛地一亮。

他后退半步,双手抱拳,嗓子都在发颤:“属下领命!”

沈清澜站在一旁,从头到尾听完了整场部署。

她看着这个跟自己父亲同品级的年轻男人,眼中浮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见过沈毅在军帐中运筹帷幄的样子——

沉稳,老辣,每一步都算的死死的,像一头栽暗处布网的蜘蛛。

但眼前这个人,不太一样。

弓箭营瞄前排、刀盾营断中间、王猛劝后排——

三路并进,每一路都精准的踩在敌军的结构裂缝上。

只要前排被箭雨打崩,中间被刀盾切断,后排的天火降卒就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羊。

再派王猛前去劝降,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算的不只是地形和兵力——

还有人心!

沈清澜忽然有些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会对这个年轻人如此看重。

“严副将。”

秦峥的声音突然传来。

严锋一怔:“秦帅,有何吩咐?”

秦峥拿眼瞥了下旁边有些发呆的沈清澜:

“一会儿打起来,看好你的人,到时候我可能顾不上。”

严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顿时苦涩,点点头:“末将明白。”

沈清澜这也反应过来。

她那双好看的眉毛倏地拧成一团,双手叉腰,气鼓鼓的瞪着秦峥:

“你看不起谁呢?我也是武者!不需要别人保护!”

秦峥莞尔一笑。

没有多说,转身朝坡地走去。

沈清澜气的跺了跺脚,冲那道背影挥了挥拳头。

但在她眼底深处,一抹狡黠飞速掠过——

不让她上战场?

开什么玩笑。

她大老远跑到清河县,可不是为了站在山坡上看别人打仗的。

一炷香后。

探马从北边疾驰而回,翻身下马,躬身抱拳:

“启禀上位!”

“敌军距此不足五里,正在沿官道行军。前排千人队列严整,后方四千人阵型散乱,队伍拖得很长。”

秦峥唇角微扬。

和他预判的一模一样。

天火军的降卒,就是来充当炮灰的。

他转过身,环视两侧坡地上那些屏息等待的士卒。

山风从官道尽头灌进来,吹得灌木丛沙沙作响。

整支黑山军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只等猎物踏入陷阱。

日头从头顶一寸一寸往西挪。

官道尽头。

一面旗帜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

紧接着——

是更多的身影。

前方千人队列严整,铁甲在日光下泛着鳞鳞寒光,脚步声整齐有力,震的官道上的碎石簌簌滚动。

而后方那四千天火降卒,则松松散散的跟在后面——

有人扛着刀歪歪扭扭的走,有人边走边打哈欠,队伍拉的老长,像一条拖在地上的破麻绳。

朝廷军越来越近。

为首,吴崇手握缰绳,偏头与旁边的副手闲聊,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身为八品武夫、先锋营参将。

他压根没把这次剿匪放在眼里。

一群占了座破县城的泥腿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先锋营的铁甲一到,碾死他们比碾死蚂蚁还简单。

至于两侧的坡地——

他甚至懒得抬头看一眼。

不多时。

朝廷正规军的队列完全进入了官道最窄的那段隘口。

秦峥抬起手。

两侧坡地上,弓弦齐齐绷紧。

随即,秦峥手掌猛然挥下。

“放箭!!”

孟山一声暴喝,撕裂了山谷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