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温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和虚浮的脚步,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但马上又擦干眼泪,快速地跟着易中鼎一起走向隔壁的观察室。
隔壁观察室里,吴镇鉴已经醒了。
他半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气色不错。”
吴镇鉴看到易中鼎走进来,他放下杯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笑道。
“您也是,现在您老感觉怎么样?”
易中鼎走到床边,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轻笑着问道。
“无病一身轻啊,哈哈,中鼎啊,你那药,有用,神了,我用我的老命试出来了。”
吴镇鉴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中气已经恢复了不少,爽朗地笑着说道。
“哈哈,吴老,可不敢居功啊,不是我一个人的药,是大家的药。”
“涂优优她们在后方做的提纯,张处长他们做的质量控制,还有您可是第一个验证了它在人体上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易中鼎轻笑着摆摆手。
吴镇鉴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接下来,该你了,我的数据有了,老年人的安全性有了,现在,需要你的数据,作为项目负责人的数据。”
“然后是张向明健康成年男性的数据,这样,这个药的数据链就完整了。”
吴镇鉴看着易中鼎,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我也马上就用了,这不在等您的体温完全稳定下来嘛。”
易中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现在你的病程已经进入高峰期,现在用药,效果最明显,数据最有说服力,我已经稳定了,不需要你再为我耽搁。”
吴镇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说道。
第七天,上午九点。
同样的观察室,同样的操作台,同样的淡黄色溶液。
易中鼎躺在行军床上,挽起袖子,露出左臂。
“易中鼎同志,现在我代表青蒿提取物临床验证小组,正式向你确认。”
“你是否愿意在充分了解试验性质、潜在风险和可能的获益后,自愿服用第二剂青蒿提取物?”
张向明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注射器,再一次重复了那句他已经说过两次的问话。
“我愿意。”
易中鼎笑着说道。
他看着张向明,看着站在床尾的岩温,看着被岩温搀扶着、坚持要来见证这一刻的吴镇鉴,看着门口那些熟悉的、期待的面孔。
这一刻他无所畏惧。
针尖刺入皮肤,淡黄色的液体缓缓注入。
易中鼎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体内。
他看到那淡黄色的药液沿着血脉铺展开来,像春水漫过干涸的河床。
那些还在生龙活虎的疟原虫,在接触到药液的瞬间,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纷纷崩解、消散。
脾脏的巨噬细胞忙碌起来,将那些残骸一扫而空。
易中鼎依旧没有放开元气。
他需要亲身体验观察青蒿素抗疟药的可能存在的副作用。
给药约半小时后。
易中鼎才感到一阵极轻微的恶心翻涌,像胃里有东西翻滚了一下。
易中鼎把神识扫向胃部。
但胃黏膜依旧完好,肝酶无异常波动。
这说明刚刚的感觉只是青蒿素对胃肠平滑肌的常见刺激。
易中鼎没有放过这点微小的副作用,而是如实记载了下来:
“给药后30min,有轻微恶心,可自行缓解,其余无特殊不适,血象、心电图待查。”
第七天,下午。
易中鼎没有像吴镇鉴那样在用药后迅速陷入沉睡。
他保持着清醒,一边感受着体内那场无声的战役,一边用神识仔细扫描着每一个脏器、每一段血管、每一处可能隐藏隐患的角落。
青蒿提取物的作用比他预想的还要迅捷。
不愧是抗疟效果最好的一线药物。
那些曾经密密麻麻占据红细胞的疟原虫,在药液注入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大面积崩解。
裂殖体瓦解,环状体皱缩,滋养体失去活力,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疟原虫纷纷扬扬地坠落。
易中鼎继续用自己的神识感知着肝胆区域。
脾脏恢复了高效地工作。
巨噬细胞大量吞噬着被破坏的原虫残骸和衰老的红细胞碎片,脾窦轻度充血,但没有出现过度肿胀或瘀滞的迹象。
肝脏的库普弗细胞也在积极参与清理,肝功能指标没有出现异常波动。
肾小球滤过正常,没有血红蛋白尿的征兆。
心脏搏动有力,心律规整,没有传导阻滞的迹象。
易中鼎最担心的神经系统也安然无恙。
那些曾经在脑微血管中形成微小栓塞的感染红细胞,已经被药液“斩断”了黏附性,被血流冲散,被脾脏捕获清除。
脑组织的供血供氧正在恢复正常。
易中鼎查看完后,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神识撤回泥丸宫时,一阵温和的疲倦的便袭来。
这是大病过后身体正在自我修复时特有的慵懒。
易中鼎放任自己沉入睡眠,没有再做任何抵抗。
但依旧把元气压制在泥丸宫,没有放出来修复身体。
毕竟他需要更谨慎地保持对青蒿素的副作用观察。
第八天,清晨。
易中鼎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空气中弥漫着南方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草木的露水、泥土的芬芳、远处炊烟的味道。
这种气息在北方是很少地方能见到的。
毕竟一座光秃秃的山,一条小水沟就能让北方人心满意足的“露营”的地方,怎么能感受到南方的温润。
易中鼎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
关节灵活,肌肉有力,头痛完全消失了。
随后拿起床头柜上的体温计夹在腋下,五分钟后拿出来一看,已经是36.6℃的正常体温了。
易中鼎再次用神识扫描向体内。
这一次,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彻底放下了心。
血液中的疟原虫密度已经大幅下降。
那些曾经密密麻麻占据红细胞的环状体和滋养体,如今只剩下零星几个,且都呈现出萎缩失活的形态。
他的脾脏正在做最后的清理工作,巨噬细胞吞噬着残余的疟色素和破碎的原虫尸体。
而且截至目前,他都还没有感知到青蒿素对人体的损害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