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吴镇鉴试药(1 / 1)

易中鼎坐到吴镇鉴的床边,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脉象浮数,邪热正盛,不过重按之下,根底还在,正气未衰,吴老的身体底子不错。”

易中鼎诊断完后,开口说道。

随后他收回手,看向张向明说道:“准备给药吧,不能再等了。”

“中鼎,你的体温也还在39℃以上,而且你先发作的,你要不要先用药。”

张向明愣了一下说道。

“我没事,我年轻,身体素质好,而且我的症状比吴老轻,还能扛。”

“吴老不一样,他再烧下去,我怕出别的并发症,先给他用药,我观察他的反应。”

“我的药明天再看,那时候疟疾也进入后期了,能试出药效的极限。”

吴镇鉴打断他的话,认真地说道。

“中鼎......”

吴镇鉴虚弱地睁开眼,想坐起来。

“躺下!吴老您现在调整好心态,准备用药了。”

易中鼎一把按住他,轻声说道。

吴镇鉴看着易中鼎那张因发热而泛红、却依然写满坚定的脸,最终没有再说什么,缓缓躺了回去。

“那我准备了。”

张向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鼓劲儿。

然后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淡黄色的粉末。

那是经过提纯、灭菌、冷冻干燥的青蒿提取物,用生理盐水溶解后,形成一种澄清的淡黄色溶液。

“吴镇鉴同志,现在我代表青蒿提取物临床验证小组,最后一次向您确认。”

“您是否愿意在充分了解试验性质、潜在风险和可能的获益后,自愿服用第一剂青蒿提取物?”

张向明走到吴镇鉴床边,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吴镇鉴看着张向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站在床尾、紧紧攥着毛巾的岩温。

看着门口不知何时聚集的、默默注视着的医护人员和患者。

他嘴角扯出了一缕笑容,随后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吴镇鉴失声到只剩下口型了。

张向明没有再说话。

他用酒精棉消毒了吴镇鉴的肘部静脉,拿起那支装着淡黄色溶液的注射器,针尖对准血管,缓缓刺入。

淡黄色的液体,一点一点地,注入了吴镇鉴的血管。

观察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尖刺入皮肤的声响,能听见每个人屏住的呼吸。

易中鼎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吴镇鉴的体内。

他“看”到那淡黄色的药液进入血液循环,起初并无明显变化。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那些活跃的环状体和滋养体,尤其是处于还原态活跃代谢期的原虫。

开始出现停滞!

青蒿素分子中的过氧桥,在疟原虫含铁的血红素环境中被激活,产生自由基,攻击原虫的蛋白和膜脂。

在神识视野中。

他看到那些原虫的伪足收缩,胞质凝固,核碎裂,像被无形的手掐灭了烛火。

紧接着。

那些被“钉死”的原虫随宿主红细胞被脾脏的巨噬细胞识别、吞噬、清除。

一波新的裂体生殖被阻断了。

毒素的释放高峰过去了。

吴镇鉴的体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回落。

寒战的频率降低了,头痛也在减轻。

易中鼎的神识始终没有收回。

就像一座灯塔一般,静静地照耀着吴镇鉴体内那场正在收尾的战役。

他看到青蒿提取物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沿着血脉的河流迅速铺展。

那些被激活的“自由基”精准地打击着疟原虫的薄弱环节,细胞膜、线粒体、蛋白合成系统。

一个又一个环状体停滞、崩解、碎裂,被巨噬细胞裹挟而去。

脾脏的窦隙中,吞噬了疟色素的巨噬细胞仍像饿死鬼一样,贪婪地扑向脾脏深处。

吴镇鉴的体温从40.2℃回落到39.5℃,又缓慢降至38.8℃。

寒战完全停止了,代之以一种绵软的、汗津津的倦怠。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体温开始降了,现在38.5℃了,给药后一小时,降了1.7℃。”

张向明盯着体温计,激动地笑道。

观察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易中鼎缓缓收回神识,感到一阵眩晕袭来。

他扶住床沿,稳住身形,额头上沁出一层虚汗。

“易大夫!您快去躺着吧!您自己也还在发烧!”

岩温连忙扶住他,心疼地说道。

“我没事。”

易中鼎摆了摆手,声音很虚浮,但喜悦的笑容掩藏不住。

他看了一眼已经沉沉入睡的吴镇鉴,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濒临崩溃的灰败之气已经褪去大半。

易中鼎这才缓缓走回隔壁的观察室,躺倒在行军床上。

第七天,清晨。

易中鼎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旁边是一碟腌萝卜条和一个煮鸡蛋。

每天一个煮鸡蛋,就是他和吴镇鉴两人最大的优待了。

“易大夫,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岩温蹲在床边,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看到醒来,高兴地问道。

“还行,你怎么在这啊?帮我把体温计拿来。”

易中鼎对他笑了笑,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头依旧痛。

关节也更酸痛了。

岩温没有回话,而是先把体温计递给了他。

易中鼎拿起体温计夹在腋下,五分钟后拿出来一看——39.6℃。

“体温增高了一些。”

易中鼎平静地说道。

“易大夫,您该用药了吧,再烧下去,对身体不好。”

岩温有些哽咽地说道。

“今天就用,吴老呢?他怎么样了?”

易中鼎笑着安抚了他一句。

“吴组长昨晚后半夜体温就降到37.5℃了,今早起来喝了半碗粥,又睡了,张主任说,这是好转的迹象。”

岩温闻言,露出了笑意,快速地回答了起来。

易中鼎点了点头,端起粥碗,慢慢地喝了起来。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温润顺滑。

“岩温,走吧,我要去看看吴老。”

易中鼎喝完粥,从床上站了起来。

“易大夫,您自己还病着呢。”

岩温关心地说道。

“没事。”

易中鼎伸展了一下筋骨,带头朝着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