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里正说着话。
撕拉一声。
厚重的兽皮门帘被人硬生生扯开。
外面的风雨夹着冷气灌进来,火把被吹得乱晃。
一个高壮汉子大步走进来。
他身高九尺,一身横肉。
身上披着沾满血和泥的黑铁重甲,手里拎着把宽大的重剑。
巴图,北蛮女帝拓跋红手底下的猛将。
他也是最听拓跋红话的人。
巴图一脸火气,两只大眼瞪得通红。
“呼延觉!”
巴图一进来就扯着嗓子吼。
“你在这里放什么狗屁呢?”
“你还在指挥着什么围城?什么粮草?”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找回陛下!”
他把重剑往地上一砸。
轰的一声。
地上砸出个坑,泥点子乱飞。
“陛下已经失踪了整整一天一夜!”
“迟则生变,你懂不懂?”
巴图指着呼延觉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大帐里其他将领都不吱声了。
巴图脾气暴,在军营里除了拓跋红谁也压不住他。
呼延觉看着满身是泥的巴图,皱起眉头。
他眼里有些嫌弃,但没表现出来。
“巴图将军,注意你的言辞。”
呼延觉声音沉了下来。
“本国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北蛮的大局。”
“大局?去你妈的大局!”
巴图啐了一口唾沫,神色粗鄙。
“没有陛下,哪来的北蛮?”
“陛下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就算打下京城又有何用?”
呼延觉忍着火。
提到拓跋红,他心里也有怨气。
作为一国之君,打仗的时候不想着怎么指挥大军,反倒跑去跟敌国皇帝单挑。
单挑就算了,还把自己给弄丢了。
这算什么皇帝?
这是拿几十万将士的命开玩笑!
“陛下实力高强,天下能伤到她的人屈指可数。”
呼延觉板着脸。
“而且,白天那一战,是陛下自己要去找赵乾的。”
“她唐突行事,脱离大军,这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本国师需要为整个大军的安危负责,不可能为了陛下一个人,就让几十万大军停下脚步。”
“你!”
巴图火了,往前迈了一步,死死盯着呼延觉。
“呼延觉,你敢编排陛下?”
周围将领紧跟着上去拉住巴图。
“巴图将军,冷静!”
“国师,巴图将军也是担心陛下,别见怪。”
大帐里剑拔弩张。
呼延觉看着巴图,心里骂了句蠢货。
除了有一身蛮力,根本没有脑子。
“既然巴图将军如此担心陛下,那本国师便给你这个机会。”
呼延觉开口。
“本国师拨给你两千骑兵。”
“你带人去战场周边,以及京城附近寻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你能找到陛下,本国师记你大功一件。”
听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几个字,巴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话听着就不对味。
这分明是在咒拓跋红死了!
“老东西,你咒陛下死?”
巴图甩开旁人的手,指着呼延觉大骂。
“你是不是早就盼着陛下死在外面,好让你在北蛮独揽大权?”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那些龌龊心思!”
“整天阴阳怪气的,像个阉人一样!”
呼延觉脸色难看起来。
他盯着巴图,手在袖子里发抖。
他好歹是北蛮国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骂?
“巴图!”
呼延觉拍着桌子站起身。
“本国师念你忠心耿耿,不与你计较。”
“你休要得寸进尺!”
“老子就得寸进尺了,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巴图根本没把呼延觉放眼里,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用不着你给兵马!”
“老子的本部人马,自己会去找!”
“要是让老子知道陛下失踪跟你有关系,老子第一个拧下你的脑袋!”
说完,巴图转过身拖着重剑往外走。
砰的一声。
他一脚把大帐的木门框踹烂了,大步走了出去。
门一破,风雨往帐篷里灌。
几个将领站在那都不敢出声。
呼延觉站在上首,脸色铁青。
过了半天他才坐回椅子上。
看着破烂的门帘,他咬了咬牙。
“一个两个,都是没脑子的蠢货。”
呼延觉自言自语,声音发冷。
“拓跋红也是,身为一国之君,行事却如此任性。”
“把两军交战当成儿戏,简直不配为君。”
他按了按额头。
大帐里没人说话,光听见外面的风雨声。
这时候。
角落里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兵举起手。
他身体发抖,看着有些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想说话。
呼延觉看见了他,皱起眉头。
“有什么事,说。”
小兵干咽了一口,往前走了两步,低着头开口。
“国师大人,小的在下面听到了一些传闻。”
呼延觉哼了一声。
“能有什么传闻?无非是些动摇军心的谣言。”
小兵抖得更厉害了,结巴着开口。
“不是的,国师大人。”
“那些去过前线搜寻的探子,还有一些白天的目击者,他们都在悄悄议论……”
“议论什么?”
一个将领粗声问。
小兵一咬牙,说了出来。
“他们说,陛下和那大夏皇帝赵乾……有点不对劲。”
几个将领愣住了。
呼延觉眯起眼。
“不对劲?什么意思?”
小兵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小的听兄弟们说,第一次陛下和赵乾在边境会面的时候,两人明明可以分出胜负。”
“但陛下跟那赵乾没打多久,就主动放赵乾离开了。”
“当时大家都以为陛下是想玩猫戏老鼠的游戏……”
呼延觉没作声,让他继续说。
“而第二次攻城的时候,情况就更诡异了。”
小兵的声音有些发颤。
“陛下放着我们几十万大军不指挥,直接冲向了那赵乾。”
“两人单独在一个山谷里打了起来。”
“然后然后两人就同时失踪了。”
“直到战斗快要结束,大军溃败的时候,他们才重新出现。”
“而且有传言陛下回来的时候,衣衫有些凌乱,脸也有些红。”
啪!
呼延觉手里的茶杯被捏碎了。
茶水顺着指缝往下流。
他死死盯着那小兵。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呼延觉声音变尖了。
小兵吓得直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国师大人饶命!小的没有胡说!”
“现在军营里,私底下都在传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