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十六(1 / 1)

陈泊序松开手,看着周穗穗被捏红的脸颊,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掌心贴着她腰侧,隔着浴袍的薄料,带着夜风的凉意。

“行。”他偏头看着她说,“你住外面可以,但我陪你。”

不等她反应,他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周穗穗整个人腾空,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陈泊序!你——”

他没理她,抱着她走进房间,脚轻轻带上门,穿过走廊,走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然后自己脱了大衣扔在床尾,解了领带,开始脱衬衫。

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周穗穗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很想吐槽,现在走死皮赖脸路线了?

“陈泊序,你要干嘛?”

他没回答。

衬衫脱了,然后是裤子,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穗穗的脸腾地红了,往床头缩了缩,手护住自己小腹:“你别乱来啊,医生说了,前三个月不行。”

他正在脱最后一件,闻言手指顿了一下,偏头看着她。

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护着小腹的手上,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短,带着点戏谑的意味。

“你想要?”他看着她。

“谁想要了!”

“你。”

周穗穗被他这副笃定的语气气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把手从内裤边缘收回来,掀开被子躺进去,手臂一伸,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睡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我陪着你。”

周穗穗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的手箍在她腰上,力道不轻,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陈泊序。”

“嗯。”

“你不回老洋房?”

“不回了。”

“那你的衣服——”

“明天让人送过来。”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手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在哄小孩,一下一下的,力道很轻。“睡。”

一个字,声音不高,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从骨子里透出来。

周穗穗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不想睡的,但身体太累了,精神也太累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拽进一个温暖的、黑暗的、没有尽头的深渊里。

她把手贴在自己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什么都摸不到,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孩子,她和他的。

她闭上眼,意识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

陈泊序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一只手还搭在周穗穗的腰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声低低的,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地板上,落在他放在她腰侧的手背上。

她睡着了。

蜷在他怀里,一只手贴在小腹上,眉心微微蹙着,嘴唇微微抿着,连睡觉都是一副不安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把手从她腰上移开,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月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孤零零的。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唇间,低头点燃。打火机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瞬,又暗下去。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月光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孩子。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自己第一次碰女人。

那个女人比他大几岁,很漂亮,笑起来很好看,对他很温柔。

他玩了她两年。

十七岁那年,她怀孕了。

他记得那天晚上,她拿着验孕棒站在他面前,带着一种赌博的笑。

他当时什么感觉?

厌恶。

他低头看着那根验孕棒,看着上面那两条杠,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然后他想起了父亲。

想起父亲看他的眼神,想起父亲说你是我的儿子,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包括这条命。

你活着,是因为我允许你活着。

他让她打掉。

她不肯。

她以为他会心软,以为他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对她好一点,以为他会跟她在一起。

她不懂。

他不需要孩子。

他不需要任何会让他心软、会让他犹豫、会让他在这条路上分心的东西。

他不需要爱。

后来她去找了父亲。

父亲笑着对她说了几句话,她答应打掉。

第二天,她去医院做了手术。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冷血到什么程度。

也是他第一次知道,父亲在培养他,用这种方式。

用那些女人的血,用那些未出世的孩子,用他亲手斩断的每一条退路。

把他锻造成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十八岁那年,父亲身边有了新女人。

那个女人很年轻,比他大不了几岁,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她对他很好。

在他父亲看不见的地方。

他和她上过几次床。

她缠上了他。

他不接电话。

她就一直打。

他拉黑了她,她就换号码,换了十几个。

十九岁那年,她怀孕了。

他父亲很高兴。

那时候他已经在公司积累经验,父亲对他的态度从审视变成了忌惮。

那个女人以为,生了孩子,她就能动摇他的位置。

那叫什么?

因爱生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那个孩子生下来。

这女人恨他,他不需要一个天生的敌人。

他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因为父亲盯着自己的原因,他找了程放。

程放替他做了。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那个女人没了孩子,也没了在父亲面前邀宠的资本,她成为了他们父子之间斗争的牺牲品。

从那天起,他和程放之间就有了这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纽带。

所以他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也不需要说对不起。

程放所做的事,他忍了。

因为程放替他扛了那件事,也因为程放是唯一一个,在他把所有人都推开之后,还站在他身边的人。

陈泊序把烟掐灭在窗台的边缘,烟蒂在指尖转了一圈,被他捏扁。

他想起父亲那些私生子。

第一个,是他十岁那年,父亲带回来的。

那个孩子比他小两岁,怯生生的,看他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父亲让那个孩子叫他哥哥,他叫了,声音很小,带着一种他听不懂的口音。

他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后来那个孩子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听说被他母亲带去了国外,听说后来出了意外,没了。

他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