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7章 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1 / 1)

秦峥没有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吴崇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平静。

“五品参将。”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点了点头,像是在表示理解。

然后。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一缕七品罡气从指尖涌出,化作千丝万缕,没入吴崇的四肢百骸。

吴崇周身骤然一僵。

那罡气如烧红的铁丝,沿经脉钻入骨隙深处,在每一寸骨节间游走绞动。

像有无数只手在体内撕扯筋脉,又像被活生生按进沸油里炸——

痛不是从外向内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炸开的。

他的身体弓成一只虾,汗珠混着血珠从毛孔里往外渗,喉咙里挤出一声被掐死在嗓子眼的惨叫,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刘疤子攥着鞭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见过一刀一刀砍人,见过战场上的残肢断臂,但眼前这一幕让他后脊发凉——

那不是砍杀,是折磨。

是把一个人的骨头一根一根拧碎却不让他死的折磨。

严锋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他打了十几年仗,但像这样用罡气直接刺入骨骼的手段,闻所未闻。

这位秦帅,平日里斯文随和,一出手便让人不寒而栗。

不知过了多久。

秦峥收回手。

吴崇瘫在地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那双眼睛里的倨傲已被彻底击碎,只剩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从咽喉深处逼出几个字:

“我……我说……我说……”

秦峥唇角微扬。

他转身,再次坐回木椅上,抬手示意。

“说。”

吴崇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仍在抽搐。

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然后睁开。

眼里已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个被彻底击垮的人的麻木。

他开口,声音嘶哑如裂帛。

“有人……求我们来的……”

秦峥剑眉微凝,身子前倾,眸光冷冽。

“谁?”

吴崇全身痉挛,冷汗混着血滴浸湿了地上的干草。

他张了张嘴。

喉间滚出几声含混的气泡破裂声,嗓音粗粝得像两块砂石互相碾磨。

“我……我不知道那人是谁……”

“只知道有人上报,说清河县占着一伙反贼,欺压百姓,鱼肉乡里。若先锋营派人来镇压,他愿意……献上黄金千两。”

话落。

秦峥没有立刻回应。

欺压百姓?

黑山军开仓放粮、免除旧税,不曾亏待百姓半分。

这情报,显然不是清河县的人上报的。

莫非——

是石门县那些趁乱逃跑的天火军残兵?

也不对。

黄金千两,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得出来的数目。

万一先锋营真的灭了黑山军,对方又拿不出钱——

那下场,恐怕比死还难受。

敢开出这种价码的人,必有家底。

一旁,严锋紧锁的眉头却松开了几分。

他原本担心是朝廷要对青崖州义军动手,黑山军只是碰巧被挑中了而已。

现在看来。

只是有人出钱买凶——

个人恩怨,性质完全不同。

秦峥收敛思绪,目光落回吴崇脸上。

“你还知道什么?”

吴崇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把头偏向一侧,盯着墙角不说话了。

秦峥扬起右臂,手腕一转。

七品罡气从指尖凝起,气机凌厉如针,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吴崇浑身陡地一颤。

方才那股罡气在骨髓里绞动的滋味涌回来——

那种痛,让他宁可马上死。

“别!别!”

他猛地转过头,眼底的麻木被恐惧撕得粉碎。

“除此之外……州城还有人送来一封信……”

“信上说清河县囤积了大量粮草,足够给平南大军先锋营提供数月补给。所以都统大人才会派我来此。”

严锋瞳孔微缩。

州城?

他面色一沉:“秦帅——难道黑山军的名声,已经传到州城了?”

秦峥靠回椅背,语气轻描淡写:

“那倒不至于。只是前不久,顺手宰了青崖州牧的外甥罢了。”

严锋下意识点了点头。

原来只是宰了个外甥——

等等。

什么?

他霍然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杀了州牧的外甥?!”

“别激动。”

秦峥依旧平静,“姨夫而已,不算亲外甥。”

严锋张口欲言,又合上。

姨夫而已?

不算亲外甥?

这话说的——

好像宰了个州牧的外甥跟宰了只鸡似的。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还好。

只是外甥,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

“不过。”

秦峥嘴角微挑,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那小子的姨母,好像是九大世家之一,郑家的人。但只是青崖州分支罢了。”

严锋如遭雷击。

九大世家。

郑家。

他脚下踉跄,后退半步撞上石墙。

抬起头看向秦峥,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空白。

他后悔跟进这间牢房。

人——

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老严。”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拍了拍严锋的肩膀。

刘疤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刀疤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轻松。

“不就是个郑家吗?至于吓成这样?”

严锋面色古怪地偏过头,看着刘疤子那张写满无所谓的脸,沉默了一息。

“你知道郑家代表着什么吗?”

“管他代表什么。”

刘疤子咧嘴一笑,按了按腰间的刀柄,“敢来,砍了就是。”

严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跟这种没心没肺没脑子的家伙,说再多也没用。

秦峥将严锋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之所以当着严锋的面说这些,不只是坦诚——

更是试探。

他要看的不是严锋个人的反应,而是——

沈毅。

赤云军。

是坚持盟友之约,还是划清界限以免惹祸上身?

秦峥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瘫在地上的吴崇。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心思澄明。

难怪先锋营会分兵来此。

黄金千两、青崖州牧的信、清河县囤粮的情报——

三件事撞在一起,才有了此番出兵。

但这些都只是诱因。

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

那封信,究竟是州牧的意思,还是郑家的意思?

他压下心中猜测,再度望向吴崇。

“郑家那边——”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什么动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