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9章 你这条命,给老子捅了天大的窟窿!(1 / 1)

张世杰默不作声。

他站在满地碎瓷中间,眉头拧成川字,眼角余光扫过案上的军报。

边角被茶渍洇湿了一片。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桌案上烦躁的叩了两下。

“你哑巴了?”

郑玉婉的嗓音又尖又利,像一把剪刀划过绸缎。

她往前逼了一步,指甲掐进掌心。

“他叫你一声姨夫——你就这么看着?”

“够了!”

张世杰一掌拍在桌案上。

他嗓门拔高了几度,胸口剧烈起伏,“等我处理完军务——会想办法给他报仇!”

话落。

他偏过头,不愿再看郑玉婉那张脸。

霍安此番出兵清河县,是贪图铁矿之功,瞒着他擅自调兵。

两千亲兵,一个不剩。

如今人死了,烂摊子却要他来收拾。

“收拾军务?”

郑玉婉冷笑一声。

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满是讥讽,语调忽然沉下来,哑的像砂石刮过瓷面。

“等你处理完,黄花菜都凉了!”

话音未落。

她一步上前,拿起案上那封军报。

双手一错。

嗤啦——

纸张直接被撕碎,纸片飘飘扬扬落了一地。

“狗屁的军报!”

她将碎纸狠狠摔在地上,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嘶声怒吼。

“什么也没有霍安的命重要!”

张世杰瞳孔骤缩。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碎成巴掌大小的军报碎片。

平南大军路过青崖州的沿途路线、粮草调配,各府接应——

全在这封军报上。

现在,全碎了。

他抬起头。

一掌扇了过去。

啪!

郑玉婉整个人被扇的踉跄两步,撞在书架边缘才堪堪停住。

脸颊上一个清晰的掌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来。

她捂着脸,回过头。

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张世杰指着地上那些碎片,额角血管突突直跳,声音比方才又高了三分。

“你好大的胆子!”

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

“平南大军的军报——你都敢撕?!”

郑玉婉放下捂脸的手。

掌印触目惊心,眼底的震惊却没有被疼痛压下去。

她盯着张世杰,笑了。

那笑容很冷,嘴角刚扯起来便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到底的嘲讽。

“张世杰。”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的让人后背发凉。

“你是不是忘了——”

她咬重了每一个字。

“你这个州牧,是怎么坐上去的?”

张世杰浑身一震。

他当然没忘。

大梁王朝选官,名义上靠科举,实则州牧一级的要职,背后必有世家支持。

他能坐到今天这把椅子上,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大本事——

是因为郑家。

郑玉婉看着他的反应,眼底的嘲讽更浓了几分。

“怎么?想起来了?”

张世杰深吸一口气。

他将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一寸一寸压回丹田,抬起头,迎上郑玉婉的目光。

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也别忘了——”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你口中的郑家,只是分支。”

郑玉婉脸上的讥讽僵了一瞬。

张世杰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朝廷派出的平南大军,先锋营已经在青崖州。”

他往前踏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盯着郑玉婉。

“若粮草调配出了差错——”

他语气骤然冷下去。

“就算是郑家分支,也要掉脑袋!”

郑玉婉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眼底那层阴沉,瞬间被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冲垮了。

“老娘不管那么多!”

她嗓子劈了叉,眼眶终于泛了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你不肯出手——那就让郑家来!”

她转身,一把推开书房的门,跨出门槛时脚步顿了一瞬。

回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张世杰。

“等给霍安报完仇——”

她的语调转瞬变得极其平静,平静的让人毛骨悚然。

“老娘送你下去给他赔罪!”

说完。

头也不回的冲出了书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被廊下的穿堂风吹得支离破碎。

张世杰缓缓瘫坐回太师椅上。

他闭上眼,拇指用力摁住眉心。

明明是一州之牧。

明明坐在这青崖州最高的椅子上。

可郑家分支压在他头顶,他连喘气都得压着声。

他和郑玉婉的儿子早夭,那是她这辈子唯一没能护住的人。

从那以后,她便将姐姐的遗孤——

霍安——

当成了亲生儿子般对待。

如今霍安死了。

若是不报仇,郑玉婉绝不会善罢甘休。

目前青崖州各地叛军动乱,州衙的兵马需要处处提防,根本无力抽调人手前往清河县。

此刻的他,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睁开眼。

仿佛认命一般,从笔架上抽笔,铺纸,蘸墨,落笔。

笔尖在纸上飞走,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短短数行,一蹴而就。

“来人。”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从门外闪入。

护卫单膝跪地,眼角余光掠过地上那些碎瓷和碎纸,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了。

“大人。”

张世杰将信递过去,喉咙沙哑却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前往朔风府,交给先锋营都统。”

护卫双手接过信,揣入怀中,抱拳道:“属下领命。”

转身,闪出书房。

张世杰靠回椅背。

指腹用力碾着眉心,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红印。

良久。

他低声开口,声音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霍安啊霍安——”

“你这条命,给老子捅了天大的窟窿!”

……

几天后。

清河县一切如常。

军营校场。

秦峥负手立于高台,看着底下黑压压正在操练的新兵,满意的点了点头。

二牛这次从石门县及周边村庄募兵,总计一千三百余人。

不少人听说是黑山军招兵,主动送上门——

这年头,能吃饱饭还有钱拿的队伍,比官府的名头好使多了。

秦峥心里盘算了下。

如今黑山军总兵力已达三千五百人。

就算朝廷再次派兵来犯,只要不是数万大军压境,黑山军都扛得住。

只不过——

郑家那边,过去这么多天了,既无消息,也无人来。

安静的反常,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秦峥敛起思绪。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来便来,接着就是。

他扫了一眼校场上挥汗如雨的新兵,唇角微扬,转身回到正厅。

刚坐下。

端起茶碗,还没来得及喝一口。

“上位!上位!”

石头蹦蹦跳跳的跑进来,小脸泛着兴奋的红光,眼睛贼亮。

秦峥抬眉:“怎么了?”

石头咽了口唾沫,咧嘴一笑:

“外面来了个特别漂亮的姑娘,跟天仙似的,说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