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4章 谁他妈射老子的马!(1 / 1)

快。

极快。

但秦峥更快。

短匕擦着衣襟刺空的瞬间,他身形已侧过半寸——

不多,刚好让刀刃贴着胸口划过。

铁刀顺势上撩。

没有回头,没有蓄力,只是借着侧身的惯性,手腕一转。

刀刃在月光下翻过一道冷弧。

王野的瞳孔里,那道弧线从小变大,从远及近。

他想躲。

但右臂已废,左手的匕首还在秦峥胸前——

身体根本来不及收回。

刀刃划过。

没有甲片保护的咽喉,在锋刃下薄如纸片。

一道血线绽开。

王野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的气泡破裂声,铜铃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然后——

仰天倒下。

轰然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凝固着临死前最后一瞬的惊愕。

秦峥低头看着地上毫无生息的尸体。

眉头拧紧。

王野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谁跟你说,老子是为钦差来的?

不是为钦差。

那这三千兵马,是为了什么?

清河县城不过是大梁王朝偏远北境的弹丸之地,有什么值得府衙如此兴师动众?

他想不出。

“咴——!!”

就在这时!

一声战马的凄厉嘶鸣撕裂了思绪。

秦峥收敛心神,转头望去。

一匹战马屁股上插着支箭矢,正疼的原地打转,马蹄乱踢,旁边几个士兵慌忙躲避。

秦峥的脸一下子黑了。

“谁他妈射老子的马了!!”

声音在战场上炸开,活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虎。

不远处。

一个年轻弓手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弓差点掉在地上,脸唰的白了。

秦峥看着那匹吃痛嘶鸣的战马,眼里全是肉疼。

马匹可是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

整个清河县城,一匹都没有。

府衙送来的这十几匹,每一匹都是无价之宝。

伤根毛发都够他心疼半天——

这还直接中了一箭。

好在那支箭只是射中了屁股,皮外伤,问题不大。

他收回目光,扫视全场。

战场上的厮杀声已经稀落下来。

弓箭营所在的高地上,赵副将的尸体正被刘疤子从刀上踹下去。

那人胸口被铁刀捅了个对穿,后背透出半截刀尖,血顺着刀刃往下淌。

刘疤子低头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赵副将,啐了一口血沫。

“欺负小孩,死了活该!”

石头站在旁边,小脸上溅了几滴血,呼吸还没喘匀。

刘疤子拍了拍他的脑袋,把满脸的杀气收了收:

“干得不错。”

此时,秦峥甩掉刀锋上的残血,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雷——

“尔等主将已死!缴械投降者——不杀!”

战场上骤然一静。

残存的府兵们看向那具躺在碎木堆里的尸体,又看向那个站在尸体旁按刀而立的年轻人。

第一个人扔下了刀。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乒乒乓乓的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没有人想给一个死了的将军陪葬。

周大壮果断率人上前,将数百名俘虏围困其中。

刀盾兵盾牌外翻,将俘虏圈越缩越小。

秦峥收刀入鞘。

“二牛,清点伤亡。”

“赵铁柱,带人打扫战场。兵器、粮草、马匹——一件别落。”

“大壮,收拢俘虏,编队押回城内。”

众人齐声领命,各自带人忙碌起来。

刘疤子扛着刀走过来,抬手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上位,这群正规军也不过如此嘛。末将还没砍够呢——就没了。”

秦峥没有理他。

这一战赢得轻松,全靠出其不意和对方轻敌。

敌军长途跋涉,筋疲力竭,被一波突袭打乱了阵脚。

若正面硬碰——

人数占劣势的黑山军,想赢,并不容易。

“咦?”

刘疤子的目光忽然落在王野的尸体上。

准确的说——

是那身被劈的变了形、却还能看出精良做工的铠甲上。

铁片衬里从裂口处翻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虽被秦峥砍出了好几道豁口,但甲片完整,底衬厚实——

比黑山军目前装备的任何防具都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他喉结滚了一下。

秦峥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扬。

“喜欢?”

刘疤子老实点头。

“自己扒。”

刘疤子大喜,那张脸瞬间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野尸体前,蹲下身就上手扒甲。

刚扯开胸口的甲片,他动作倏地一顿。

一只手探进王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上位——”

他站起身,将羊皮纸递过来,拧着眉头,“这家伙怀里有张地图。”

“地图?”

秦峥接过。

羊皮质地粗糙,折痕很深,显然被反复展开过无数次。

他低头望去。

就着月光,图上线条依稀可辨——

清河县城,黑山,一城一山之间,有一条黑色细线连接。

黑线的终点不在县城,而在黑山深处某个被圈起来的位置。

圈很小,标注模糊。

秦峥双眸微凝。

难道,这才是府衙派兵前来的目的?

他仔细翻看了地图正反两面,并没有发现其他线索。

只好将羊皮纸折好,收入怀中,待回去后再好好琢磨。

“上位。”

二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嗓音有些涩:

“此战,共斩敌两千三百余人,俘虏四百余人,余下逃散,追之不及。”

“黑山军阵亡——”

声音忽然哽住。

那个铁塔般的汉子站在秦峥面前,肩膀微微发颤。

“四十八人。”

几个字,像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

刘疤子抱着刚扒下来的铠甲,动作停在半空。

那条刀疤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便僵在了嘴角。

这是黑山军自组建以来,第一次出现阵亡。

秦峥没有说话。

眼前还晃着白天校场上的画面——

那些弟兄们排着队领刀领钱,有人在笑,有人在搓手上的茧。

才一天。

这些人,再也回不了城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将阵亡弟兄们的尸体运回城。”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好生安葬。有家眷的——”

秦峥看着二牛。

“发放抚恤银。黑山军,养他们一辈子。”

二牛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重重点头:“属下——领命!”

随后。

赵铁柱走了过来。

“此战共缴获刀枪武器两千余柄,粮草约三百石,轻便登墙云梯三架。”

他顿了顿。

声音里带了一丝起伏:“还有战马——十二匹。”

秦峥点了点头,唇角终于浮起些许笑意。

“好。”

他望了一眼收获的战利品,“全部运回城。”

“是!”

众人领命。

残月升至半空。

旷野上的血腥气被夜风吹得淡了几分。

千余人的队伍押着俘虏、推着粮车、牵着战马,朝清河县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半个时辰后。

城墙的轮廓在朦胧月光下渐渐浮现。

夯土老墙,裂缝依旧,但在这些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人眼里,那道墙比任何雄关都更让人心安。

能活着回来,真好!

城门缓缓打开。

还不等秦峥踏入城内,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