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章 一样是死,为何不赌?(1 / 1)

秦峥率先踏出窝棚。

赵铁柱、二牛和刘疤子紧随其后。

四人贴着营地的阴影,朝王疤脸的屋子摸过去。

另一头。

周大壮带着两个手脚最轻的兄弟,猫着腰消失在了另一个方向。

他们的任务——

是守在那两个守卫往返的毕竟之路上。

一旦发现有人提前回来,立刻弄出声响提醒。

夜风刮过,刀刃似的割在脸上。

没人说话。

在秦峥周密的安排下,所有人的心都定了下来。

这不再是赌博,而是一场计划周祥的夜袭。

然而!

当刘疤子推开那扇门,四人侧身挤进去的那一刻——

先前咬牙鼓起的勇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酸臭的酒气,混着汗味和铁锈味。

床上。

王疤脸仰面躺着,鼾声如雷。

他身上的袍子敞着,露出胸口浓密的毛发,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即便是睡着,那张脸上依旧挂着股凶相。

二牛站在门边,腿肚子开始抖,退了半步。

“愣什么?”

赵铁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自己的声音也在发虚。

“我……我没愣。”

二牛嘴硬,脚却像钉在地上。

不怪他怂。

这几年来,王疤脸这三个字就是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一座山。

打死过多少不听话的,抽过多少人鞭子,没有人记得清。

只知道这座营地里,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赵铁柱握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却也立在原地,喉咙发干。

那种积压多年的恐惧,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抹掉的。

秦峥扫了一眼他们的脸色,没说什么。

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别动,朝刘疤子使了个眼色。

刘疤子会意。

他轻手轻脚摸到床尾,蹲下身,回头朝秦峥指了指角落里摞着的三个铁皮大箱子。

张了张嘴,用气声说了两个字:

“在这。”

秦峥走过去,蹲下,双手扶住箱盖,缓缓掀开。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

金属的寒光猛地亮起来。

一枚枚箭镞密密麻麻的码着,刃口锋利,尾槽锉得整整齐齐。

“娘的……”

二牛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睛瞪圆了,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叹,“这么多……”

赵铁柱也弯下腰,抓起一枚,粗糙的指头摸了摸刃口,转头看向秦峥,眼睛里发着光。

恐惧还在。

但那光,是看到活路时,人最本能的兴奋。

“搬!”

秦峥没有犹豫,压低声音,“换一些废铁料垫进去,箱底填满,上面盖一层箭镞,别让他一开箱就看出来。”

赵铁柱点头:“明白。”

“动手。”

话音未落——

床上的鼾声停了。

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王疤脸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

他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跑……你们这帮杂碎……谁敢跑……”

然后,鼾声又起来了。

比刚才更响。

冷汗一瞬间浸透了几个人的后背。

二牛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嘴唇哆哆嗦嗦的翕动着,像在念什么菩萨保佑。

赵铁柱咬紧腮帮子,腮边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手抖的几乎握不住拳。

刘疤子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背弓着,眼珠子快要鼓出来。

“别慌。”

秦峥的声音压到最低,却稳得像块石头,“梦话,他没醒。”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用下巴朝箱子点了点。

无声的口型:

“搬。”

赵铁柱和二牛蹲下身,双手探进箱子里,捧起一捧一捧的箭镞,往地上的粗布上放。

铁器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两人动作不自觉的放的更轻,额头上见了汗。

几趟下来,三箱箭镞被搬空了一大半。

箱子里用废铁垫底,上面照旧摆着箭镞。

一切与来时无异。

“走。”

秦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四人鱼贯而出,将门轻轻带上。

屋外,月光依旧。

鼾声依旧。

半个时辰后。

秦峥的窝棚里,几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牛靠墙坐着,手还在抖,脸上却挂着劫后余生的笑。

刘疤子直接躺在地上,胸口的衣服被汗水湿透,盯着棚顶发愣,嘴角却一抽一抽的。

“瘆人……”

赵铁柱狠狠搓了把脸,哑着嗓子道,“老子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瘆人的事。”

“可不是嘛。”

刘疤子眼神发直,“刚才那一翻身,我差点尿裤子。”

说完,几个人都笑了。

只是那笑里没有半分快活,尽是庆幸。

秦峥没笑。

他开始清点。

一千六百二十枚!

加上这些,全营总数五千七百九十枚。

他把数字报出来。

棚里那点刚升起来的活气,瞬间被扑灭了。

“娘的……”

二牛脸上的笑僵住,“偷都偷了,还差两千多?”

刘疤子从地上撑起身子,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有人抱住头,有人一拳砸在地上。

希望刚点起来,又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秦峥看着他们。

沉默了片刻。

“次品。”

所有人抬起头。

刘疤子皱眉:“啥?”

“各棚打废的次品。刃口崩了的、尾槽锉歪的、淬火裂了的。”

秦峥目光扫过众人,“全混进成品里去。次品放中间和底部,上面盖好货。”

周大壮脸色变了,“可万一……”

“万一发现了,死。”

秦峥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总数不够,一样死。”

“一样是死,为什么不赌一把?”

他说这话时,甚至咧嘴笑了笑,在那昏暗的窝棚里,那口白牙显得格外碜人。

没人说话了。

“还有两个时辰天亮。”

秦峥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极稳。

“在这之前,让各棚把今晚换的粗胚全部打磨开刃。多一枚成品,我们就少混一枚次品。”

众人纷纷点头,各回各棚。

石头蹲在角落,看着秦峥,小声问:

“秦哥,能成吗?”

秦峥低头看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没有回答。

但那只手很稳。

……

天边泛起鱼肚白。

冬日的清晨,冷得刺骨。

营地里,各棚前的空地上,箭镞堆成一座座小山。

寒光闪闪。

每一枚都擦得锃亮,刃口锋锐,在晨光底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看起来,像模像样。

但每一个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

秦峥站在自己棚前,目光扫过全营。

他看到刘疤子站在自己棚门口,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看到周大壮蹲在地上,死死盯着王疤脸的屋门,一动不动。

明明是冬天。

冷风呼呼地刮,地上还有霜。

但汗水还是顺着他们的额角往下滑。

没人擦。

所有目光,都盯着那扇门。

吱呀——

门开了。

王疤脸揉着太阳穴,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他娘的……这酒劲真大……”

他脚步虚浮,眼睛还是肿的,脸上的疤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各棚前的箭镞堆,又低下眼皮,像是被那寒光刺着了。

他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鞭子。

那鞭子手柄被磨得油光水滑,上面浸着洗不掉的黑红色。

然后,他径直走向了刘疤子棚前的那堆箭。

蹲下,伸出手。

所有人心,瞬间提上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