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黑雾里的旧声(1 / 1)

第七斜井下方的风比上层更冷。

巴尔克站在斜井尽头,低头看着脚下通往旧断层的坡道。

随队工坊技术员蹲在岩壁旁,用带刻度的金属刮刀轻轻刮下一点石屑。

他把石屑放进小玻璃罐,又抬头看了看岩壁。

“根据我的推测,这应该不是自然断层。”

兽人副官站在巴尔克身后握紧了魔导斧。

“那是什么意思?”

工坊技术员用小锤轻轻敲了敲岩面。

声音很脆。

“这里应该被高温灼烧过。”他低声说,“而且不是普通火焰。”

他伸手摸向岩面,在指腹触碰前又停住,换成隔热手套按了上去。

“部分石面已经玻璃化了。”

巴尔克抬头看向前方,旧断层深处飘着一层黑雾。

两只泰坦虫停在队伍前方,它们的背甲几乎贴到斜井顶部。

平时泰坦虫作为虫族为深渊准备出来的庞然大物,可现在三号泰坦虫的触肢一直在收缩,另一只泰坦虫也发出低鸣。

虫族翻译兵贴近泰坦虫前肢,闭目感知片刻后睁开眼说道。

“它说……前面不好。”

年轻副官咽了一下喉咙。

“怎么个不好?”

“它说,前面像有东西醒过,又睡回去了。”

没人接话。

巴尔克把巨剑从背上取下来插在脚边。

“记录。”

身后的记录员立刻低头写下。

巴尔克看了一眼异常检测器。

黑丝回路记录装置被固定在一只半人高的骨质支架上,中央的灰白矿化回路亮着暗蓝光。

指针原本很平稳。

可自从队伍进入旧断层范围后,指针便开始规律性跳动。

工坊技术员脸色越来越沉,年轻副官下意识抬起头。

旧断层深处没有风,所有人都觉得那团黑雾似乎轻动一下。

巴尔克抬手,全队停步。

兽人战士分成两侧,狼人压低身形,虎人握紧短柄战斧,熊人将沉重盾板立在身前。

工虫沿着岩壁缓慢爬行,两只兵虫护在记录员两侧。

巴尔克抬眼看向安装在泰坦虫背上的方向模块。

三棱柱方向模块还没有装入完整主炮,目前只是用于测试黑丝回路在深渊环境中的指向稳定性。

模块周围刻着纹刻预留的三道校准线。

此刻第一道校准线微亮。

年轻副官低声问:

“还要继续吗?”

“慢慢前进。”

队伍开始往旧断层内部移动。

虽然他们的脚步很轻,可在这片地方,哪怕最轻的声音也会被岩壁放大,再从雾里折回来。

走了不到三百步第一枚撤退信标被钉入岩面。

记录员喊道:

“第一信标,稳定。”

又走三百步第二枚信标落下。

“第二信标,稳定。”

第三枚信标刚刚插入地面时黑雾忽然动了。

浓黑色雾气猛地压向队伍,照明阵列瞬间暗了一半。

前方泰坦虫低鸣一声,八足同时下沉,背甲上的冷却纹路亮起蓝光。

“先稳住!”

巴尔克一声低喝。

狼人战士立刻趴低,熊人顶盾,虎人护住记录员。

一只工虫忽然原地转了半圈,它的前肢在岩面上乱抓,朝左侧一条狭窄裂缝爬去。

年轻副官猛地扑过去一斧柄砸在工虫背甲上。

“停下!”

虫族翻译兵同时发出尖锐虫族短音,工虫前肢悬在裂缝边缘终于停住。

工坊技术员大喊:“方向模块偏了!”

巴尔克转头看去。

泰坦虫背部平台上的三棱柱方向模块正在缓缓转向,它被某个深处的方向吸引,试图偏离预定轴线。

第一道校准线骤然亮起,第二道紧跟着点亮。

第三道闪烁了两次。

纹刻预留的校准魔纹开始运转,正在强行把偏移的模块一点点拽回原位。

工坊技术员冲上平台,用手按在冷却铜环旁盯着刻度。

“回来了……还差一点……稳住,稳住……”

方向模块发出刺耳嗡鸣。

半息后偏转停止。

三道校准线全部亮起,又依次暗下去,只留下第一道微光。

年轻副官喘着气看向前方。

“将军,我们要不要趁现在往前冲过去?”

巴尔克抬手说道。

“先停下。”

年轻副官一怔。

“可是雾在退……”

“所以我们才停下。”

巴尔克盯着正在缓慢后缩的黑雾,低声说道。

“我们不和看不见的东西抢路。”

他用剑尖点了点脚下:“原地建立临时标记点。”

命令传下去之后,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深渊里最要命的不是慢,是以为自己能快过未知。

临时标记点建立完成后,黑丝回路记录装置忽然发出一阵细微响声。

记录员立刻调整晶片,随后疑惑说道。

“我们捕捉到一点……声音?”

巴尔克回头命令:

“放。”

记录员按下回放符片。

起初只有噪声。

沙沙沙沙……

然后那声音慢慢变深。

咔……咔……

极远处像有金属被拖过石面,又像某种庞大生物的鳞片缓慢摩擦岩壁。

声音虽然不大。

但是它一出现泰坦虫的低鸣便停了,工坊技术员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巴尔克看向他问道:

“你听过这种声音?”

“没有。”

“那你脸白什么?”

技术员低头看着记录晶片说道:“这声音现在就不该还存在。”

“声音会消失。哪怕是在强魔力环境,普通声波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岩层里。”

他抬起头眼里有种压不住的恐惧。

“这个像是某种回响。”

“多久以前的回响?”

技术员没有回答,因为他答不出来。

记录装置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咔……咔……咔

像一头古老到无法想象的东西曾经从这片断层深处爬过。

它的鳞片擦过岩壁。

岩石记住了那一刻,黑雾记住了那一刻,而现在有什么东西把那一刻又放了出来。

年轻副官低声骂了一句:

“深渊真他妈该死。”

巴尔克把巨剑重新扛上肩:

“该死不该死,等看见再说。”

他看向记录员:

“标记声音,命名旧声一号。”

记录员立刻写下。

巴尔克正准备下令继续推进,前方的三号泰坦虫忽然停住,它的八足牢牢钉在地面上,前肢缓缓抬起又重重落下。

它开始刨地。

黑灰被前肢扫开露出下方更深的岩层。

虫族翻译兵靠近,随后脸色一变说道:

“它说下面有硬东西。”

巴尔克走过去蹲下。

他用手套拨开周围黑灰,然后指尖碰到了一个暗金色弧面。

它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厚,而且边缘残破,表面覆盖着古老纹路。

年轻副官蹲在旁边轻声问道。

“这是什么?”

工坊技术员走过来用探针轻碰一下,但字探针尖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于是他加大力道,可仍然没有。

“这比魔导金属还硬。”

巴尔克用剑背敲击暗金弧面。

当……

黑雾深处,连回响都像是停了一瞬。

技术员慢慢俯下身仔细看着暗金弧面上的纹路,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年轻副官又问了一遍:

“到底是什么?”

技术员看了很久才抬起头说道。

“像……”

“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