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发作(1 / 1)

操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注射器上。

“吴组长,接种完成。”

张向明拔出针头,用棉球按压住针眼,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

“没什么感觉。跟蚊子叮一口差不多。”

吴镇鉴放下袖子,活动了一下手臂,轻松地笑道。

易中鼎看他接种完成了,自己也走到操作台前,解开军装纽扣,露出左臂。

“来吧。”

易中鼎没有犹豫,直接将手臂伸到张向明面前,干脆地说道。

张向明深吸一口气,重复了同样的操作,消毒、穿刺、注射。

当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易中鼎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随即是一股冰凉的液体在皮下扩散的感觉。

他知道,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疟原虫,此刻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

它们将在未来几天内,在他的血液中大量繁殖,引发一场人为的疟疾。

“接种完成。”

张向明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这是他在强行压抑自己的情绪。

易中鼎放下袖子,活动了一下手臂,转头看向吴镇鉴。

“哈哈,中鼎啊,咱们这就算是患病与共咯。”

吴镇鉴笑着说道。

易中鼎刚想说话。

但操场上,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起初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终汇聚成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穿着军装的战士、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穿着民族服装的乡亲们,都在用力地鼓掌。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说话。

只有雷鸣般的掌声,在清晨的营区上空久久回荡。

岩温站在人群中,用力地鼓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的阿公“摩雅”老人,站在他身旁,布满皱纹的脸上也是泪光闪烁。

老人用傣语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祈祷。

易中鼎穿好军装,转身面向人群,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便放下手和吴镇鉴一起转身走向观察室。

那里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床位和全套监护设备。

接下来的七天,他将和吴镇鉴一起,在这间简陋的观察室里,等待疟疾的降临,也等待那场决定命运的实验。

“张主任,接下来的工作麻烦你了。”

吴镇鉴说完也转身进了观察室。

张向明站在原地,敬着军礼,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观察室的帆布门帘后。

随后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记录本,又抬头看了看初升的朝阳。

他提起笔,在记录本的第一行,工工整整地写下:

“1960年X月X日,晴。青蒿提取物人体试验第一阶段,正式启动。受试者:吴镇鉴(51岁)、易中鼎(23岁)。接种完成,状态良好。”

接种后的第一天,平静如常。

易中鼎和吴镇鉴各自躺在观察室的行军床上,中间隔着一张简陋的木桌。

桌上摆放着记录本、体温计、血压计、听诊器,以及一瓶随时备用的奎宁注射液。

这是应急预案的一部分,一旦出现不可控的凶险发作,立即终止实验。

上午,两人各自看书、写笔记。

吴镇鉴带了一本《寄生虫学进展》,翻到折角的一页,用钢笔在上面做着批注。

易中鼎则在反复翻阅自己带来的那本《南疆地区常见疾病中医药防治简案》,不时添加几句新的心得。

中午,炊事班送来了午餐,白粥、咸菜、两个煮鸡蛋。

两人隔着桌子对坐着吃完,胃口都不错。

“中鼎,你觉得几天后会发作?”

吴镇鉴放下碗,擦了擦嘴,随口问道。

“我估计五到六天,按接种量和我的体质推算,潜伏期不会太长,但也不至于太短。”

易中鼎笑着说道。

其实以他的身体素质,已经可以说得上百病不生了。

毕竟这么多年的《神农经》不是白修炼的。

但他主动收敛了体内的“炁”。

让病毒能够放肆地繁殖。

否则疟疾病原体刚进入他体内的时候,就已经被神农经给消灭了。

“那我比你年长二十多岁,新陈代谢慢,也许要六七天。”

“不过也说不准,我年轻时感染过好几次疟疾,吃过不少抗疟药,体内或许还有些残余免疫力,说不定比你发作得还晚。”

吴镇鉴笑了笑,神态很是轻松。

“我这些年走南闯北,也被蚊子叮过不少次,没有用过抗疟药,抗疟还真比你发作得快。”

易中鼎轻笑着点点头。

两人在观察室也没有闲着。

易中鼎没事儿就向吴镇鉴请教寄生虫学。

而后者也乐得有这么一个学生,同样毫无保留地教授了起来。

第二天,依然平静。

易中鼎早上起来觉得精神不错,还在观察室外的走廊里活动了一下筋骨,打了一套太极拳。

吴镇鉴则坐在床边,给远在金陵的家人写了一封信。

第三天,午后。

易中鼎开始感到一阵轻微的、若有若无的疲倦。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困倦,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懒洋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消耗着他的精力。

易中鼎知道这是疟疾要发作了。

他给自己量了一次体温,仍旧是36.8℃,正常。

易中鼎用神识扫描体内。

要是有密集恐惧症的看到了他现在体内的景象,说不得当初得噶。

易中鼎只是忍着恶心,把神识观察到的现象记录了下来。

这玩意儿现阶段靠科学可做不到。

一直到了傍晚。

易中鼎感到那种疲倦感加重了一些。

他开始感到腰部有些酸胀,像是坐久了之后的酸痛,但他明明一直在躺着或坐着。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吴镇鉴。

吴老此时正戴着老花镜看一本旧杂志,神态如常,似乎没有任何不适。

“吴老,您感觉怎么样?”

易中鼎问了一句。

“挺好,怎么,你有感觉了?”

吴镇鉴抬起头看着他,关切地问道。

“有一点疲倦,不明显。”

易中鼎如实回答道。

“嗯,正常,这玩意儿我有经验,第三天到第五天是潜伏期后期,原虫开始大量繁殖,有些人会有前驱症状。”

“不着急,再观察,如果明天体温开始波动,就进入关键期了。”

吴镇鉴放下杂志,摘下老花镜,笑着说道。

第四天,清晨。

易中鼎是被一阵寒意唤醒的。

那种冷,不是天气的冷,而是从身体内部向外渗透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