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绒燃烧，温热感徐徐渗透。
“中鼎啊，你这手艺不错，比当年在山上，老百姓用艾叶熏蚊子舒服多了，哎，我说，咱们商量个事？”
陈老舒服地眯着眼，嘴里却没闲着。
“首长您说。”
易中鼎一边移开艾条，一边说道。
“你看，我觉着好多了，这整天躺着，骨头都僵了。”
“能不能把那‘禁足令’松一松？让我下地溜达溜达？五分钟，就五分钟！一秒不多。”
陈老伸出五个手指，像讨糖吃的孩子，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首长，咱们说好了啊，得慢慢来，今天先在床上活动手脚，明天要是脉象稳，我扶您在房间里转一转，一分钟怎么样？”
“等情况稳定了，我再扶着您到楼下草坪上走走。”
易中鼎手下稳稳拿着艾条，摇头笑道。
“一分钟？嘿！你比我老政委还会做思想工作！一分钟就一分钟，总比没有强！”
“对了，你爱人白玉漱是吧？老张在藏区收养的那个干女儿？听说也来301了？还是你研究抗疟药的帮手？”
陈老虽然“抱怨”，但眼里满是笑意，知道这是为他好，所以也顺势转移了话题。
“是的，首长，她在帮忙整理数据，您认识我媳妇儿和我岳父？”
易中鼎先回答了问题，才好奇地问道。
“那当然了，你小子的党史是不是不过关啊？我跟老张可是老战友，过命的交情！”
“我俩一起参战了中原突围、挺进大别山、淮海战役、渡江战役、解放大西南，那是数都数不清。”
“在（二爷）那会儿，我们俩的指挥部经常挨着，没事就互相蹭饭，他那人，看着闷，心里鬼精，总惦记我那点罐头。”
“就你媳妇儿玉漱我也见过两回，扎俩小辫，胆子大，不像她爹闷葫芦，倒有点像她妈妈。”
陈老扭过头，笑看着他，随后又趴了回去，自顾自地说着。
易中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还真是一时疏忽了。
只记着张将军是十八军的，没想起来十八军也是（二爷）的。
而陈老更是（二爷）的“俊后生”啊。
陈老此时也没管他什么想法。
他陷入回忆，语气满是怀念地继续说道：
“后来他进藏扎根了，我南下又北上，天各一方，见面少了，但每次回京开会，只要碰上，非得拉我去他家喝两杯。”
“他酒量不行，还老逞能，回回被我灌趴下！玉漱她妈就数落他，玉漱就在旁边偷偷笑。”
“哎呀，这一晃，玉漱都嫁人了，还是嫁给你这么个有本事的小伙子。”
“好！真好！老张这家伙，别的不行，挑女婿的眼光，那是一等一的！”
“早知道当年我也收养个女儿了，让老张捡了这么大一便宜。”
这番话，瞬间将关系从“首长与医生”拉近到“世伯与子侄”。
“首长过奖了。能成为张将军的女儿，是我的福分。”
易中鼎心里暖烘烘的，也放松地说道。
“什么首长，私下里，你得叫我一声陈伯伯！”
“等我能喝酒了，非得让你陪我喝两盅，看看老张的女婿，酒量随不随他老丈人！哈哈！”
陈老假意板脸，随即又笑开了。
“好，到时候我一定陪您尽兴。”
易中鼎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道。
“夫妻齐心，其利断金！当年我和我夫人，也是革命战友。”
陈老感慨了一句。
随后他看了易中鼎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语气问道：
“中鼎啊，你老实说，用那么猛的药救我，怕不怕？万一......你年纪轻轻，前途可就断了。”
陈老直言不讳地说出了易中鼎如果治疗失败，可能甚至是必然会面临的结果。
“不怕，我只怕因为不敢用药，错过了救您的机会，用药前，我把所有可能和预案都想过了。”
“就像您打仗，明知可能有牺牲，但该冲锋的时候，绝不会犹豫。”
易中鼎动作顿了一下，毫不躲闪陈老对视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好小子！是块好材料！有担当，有脑子！我这条老命，谢你了！”
“不过这话咱俩知道就行，别出去说，省得别人说我老陈怕死，尤其是你那老岳父，他指定会笑话我，哈哈！”
陈老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易中鼎没拿艾条的那只手背。
艾灸结束，易中鼎起出艾条。
“唉，躺了这些天，身上没劲，嘴里也淡出个鸟来，中鼎你能不能……嘿嘿，弄点杠子头火烧尝尝？我就馋那一口！”
陈老活动了一下腿脚，眼角‘偷摸’地瞄了一眼易中鼎，确认他看到了，才故意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着说道。
“首长，您现在的饮食要清淡易消化，杠子头火烧太硬，不行。”
“不过您要不嫌弃，我大嫂的手艺不错，我那院儿还住了一个国家二级厨师，是丰泽园的大厨。”
“我请他们给您做点软和的花卷，或者菜粥，调调味，您看行不？”
易中鼎看到陈老的‘表演’，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
不愧是敢把红旗的烟藏起来的主儿。
“你那院儿还真是卧虎藏龙嘛，成，那就辛苦你大嫂和那个厨子师傅了，总比光喝米汤强。”
“要有点味道啊！哪怕咸味儿都行。”
陈老“勉为其难”地答应，又补充一句。
“是，保证有咸味！”
易中鼎笑着应下。
这种关于饮食的“讨价还价”，成了他们之间的小乐趣，也拉近了距离。
“你那媳妇儿呢？一起叫来啊，我看看她还认不认得我这个陈伯伯啊。”
陈老见搞定了‘吃的’，便笑容灿烂了起来。
“陈伯伯，您在这是保密信息，我没让她知道，明儿我带她来看您。”
易中鼎点点头说道。
“好，对了，你们有孩子没？要是有一起带来我看看。”
陈老点点头，又问道。
“托您福，刚怀上一个月，我也是刚知道。”
易中鼎没有对他隐瞒，坦诚地说道。
“好好好，哈哈，到时候孩子生了，我让你傅婶儿来给你们贺喜。”
陈老拍着他的胳膊，亲切地笑道。
易中鼎又陪他说了会儿话，便让他先休息，自己告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