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生病的很多吗？”
赵一舟站在办公桌前，表情有些难以形容。
“不是。”
“那药店营业额怎么翻了十倍？”
“避孕措施方面的药和装备。”
陆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具体一点。”
“相关药品，成人用品，还有便携装的洗护产品。”赵一舟翻开报表，“其中安全套销量增长了二十七倍。体育中心周边三家济世大药房，第一晚十点就卖断货了，连夜从生活广场总仓调了两车。”
陆明看向报表。
三天演唱会，八万张票只是场内规模。
加上场外游客、工作人员、艺人团队和直播博主，短期涌入云梦县的人数超过十万。
酒店全部满房。
温泉小镇一房难求。
现在看来，夜生活也很丰富。
陆明点头，“演唱会果然对婚育方面有一定效果，真能常态化。”
赵一舟忍住不笑，“陆总，还有个事。”
“你说。”
“咱们今年麦子收多了。”
云梦泽精酿扩产时，为了稳定原料价格，也为了提高本地农户收入，集团通过农业合作社收了大批小麦和大麦。
啤酒嘉年华期间，精酿销量暴涨。
加工园连续增产。
但酒类消费有旺季，也有淡季。
天气一凉，啤酒销量就会往下走。
“库存多少？”
“目前还有六百吨。”
赵一舟把另一份数据放到桌上。
“这部分已经筛选、烘干，品质没问题。但啤酒马上过季，精酿厂下个月会降低产量。现有仓储还要给玉米、红薯和秋季蔬菜腾地方，小麦一直压着，占空间。并且小麦这块，还有农户想要卖给咱们。”
“多少？”
“合作社报上来的意向接近一千四百吨。我暂时压着没收。”
六百吨小麦，对如今的云梦投资不算什么。
可农产品不是放在银行里的数字。
仓储要钱。
通风要钱。
除湿、杀虫、消防都要钱。
存久了还会掉等级。
“也就是说，这六百吨完全用不上了？”
“至少半年内用不上。”赵一舟说道，“如果继续收，仓储压力会更大。可不收的话，前期签约农户会觉得集团政策变了。”
“农户那边不能失信。”
陆明拿起笔，在报表上写了两行。
“已经承诺保底收购的，继续收。价格按合同走。没有签合同的，给他们对接粮库和面粉厂，别让中间商趁机压价。”
“那库存？”
“卖了吧，不要赔本。”
“我已经联系了几家面粉企业。”赵一舟说道，“省城那边报价最高，皖北也有两家愿意接货。问题在运费。”
赵一舟给出报价，“六百吨，需要二十多辆重卡。单趟费用加装卸、保险和损耗，运到省城后，利润基本被吃完。送到皖北报价虽然高，但里程更远，算下来还不如就近处理。”
陆明想了一会儿，“运输费用单独列支，别把损失转嫁到农户身上。咱也不能赔本。”
“明白。”
赵一舟准备离开。
“等一下。”
陆明叫住他。
“物流车够吗？”
“够。”
赵一舟停下脚步。
“云梦物流和瀚海物流加起来，调车不难。但效率不算高，陆路成本也很高。演唱会这几天，县城货运需求翻了三倍，冷链车、厢式货车、重卡都在排班。”
“如果再加上玉晨集团搬迁呢？”
“会更紧。”
赵一舟没有掩饰。
“普通设备能拆成模块，常规板车可以运。十台数控立车只能走大件运输。每运输一台，沿途就要封路、验桥、协调交警。它们占用的不是普通运力，而是整套交通资源。”
“平林园区那一百八十八家企业投产后呢？”
“原材料和成品运输量至少再涨五倍。”
“云梦智造扩大产能呢？”
“还要涨。”
“夸父计划全面落地呢？”
赵一舟沉默，这不是我的活儿，但还是回道：“现在的物流体系撑不住。”
其实陆明是在自言自语。
六百吨小麦只是小事。
二十多辆车，跑几趟就能解决。
可它暴露出来的问题，不小。
云梦县过去没有大工业，全县物流围绕快递、食品、农产品运转，几条国省道就能应付。
现在不同，玉晨集团要搬，瀚海集团要搬，云梦高新区正在扩容。
平林、新泰、临山三个拓展区陆续承接产业。
未来还会有钢材、铸件、机床、机器人部件、建筑材料和成套设备进入云梦。
甚至云梦县的农产品，为什么只能本地消化，或者就近消化，根源不在质量不好，而是运输陈本。
这些东西重，数量大，公路可以快，却不便宜。
高速支线建成，只能解决“通不通”的问题，解决不了“贵不贵”的问题。
一吨小麦走公路，运费可能吃掉大半利润。
一台数百吨设备走公路，沿途几十个部门都要配合。
产业规模再扩大十倍，云梦县会被物流成本拖住。
赵一舟看了眼时间，“陆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安排粮食销售。”
“去吧。把近三个月集团所有大宗货物的运输数据发给我。”
“好。”
半小时后，文件传到陆明电脑。
钢材、粮食、冷鲜肉、装修材料、精密设备、酒类、农产品，表格很长。
仅云梦投资体系，每月公路货运支出就接近两个亿。
玉晨集团完成搬迁后，这个数字还会继续上升。
陆明又让陈志远发来物流公司的车辆利用率。
高峰期超过百分之九十。
这意味着一旦出现事故、极端天气或临时管制，整个供应链就会跟着绷紧。
陆明关掉报表，取出地图，高速公路用红线标注，铁路用黑线标注。
云梦县不临长江，也不靠黄河，它没有天然深水港。
陆明盯着地图看了好久。
他先看京港澳高速，又看正在规划的云梦支线。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云梦县北侧，沙河，再往东南，颍河。
两条水系之间并非遥不可及。
中间地势平缓，沿线又能覆盖云梦高新区、平林产业园和大片农业区。
若能打通航道，再配套货运码头，大宗货物就能顺流进入淮河水运体系。
公路负责快，水运负责重，铁路负责远。
三张网合在一起，云梦县才真正具备承载百万级人口和千亿产业集群的资格。
这不是解决六百吨小麦，这是给云梦县补一条动脉。
陆明从沙河向东南缓缓划过，越过云梦高新区，穿过平林产业园，最终停在颍河水系。
一条红线，横在地图中央。
陆明看了很久，给陈越打去了电话。
“陈书记，云梦县是时候修一条运河了。”
……
云梦县航拍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