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倒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这个问题。

因为他原本就不在乎啊！

他不在乎这皇位由谁来坐，他只是觉得这位置上的人心里要装得下百姓！

“朕才是你的依仗，你懂不懂？”

赵胤走到一旁的案几前，端起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守好临安，等京城那边撑不住了，等赵乾被北蛮人，或者被那些流民撕碎。”

“到那时候，朕带着你北上，顺理成章地收回江山。”

“只有把赵乾拉下台，你才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

“你怎么就想不通呢？”

赵胤看着手中的茶杯，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赵承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父亲，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

他已经起兵反叛，甚至差一点就带兵冲进了寝宫。

可作为父亲，作为皇帝的赵胤，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愤怒，也不是杀戮。

他脑子里装的，依旧是权势，依旧是皇位，依旧是那场针对赵乾的阴谋。

至于那些在风雨中**的百姓，那些为了这场没有意义的叛乱而死去的士兵。

在赵胤眼里，似乎连地上的尘埃都不如。

“呵呵……”

赵承冷嗤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手，一把扯掉了头顶的白玉发簪。

一头黑发瞬间散落下来，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

随后，他双手抓住外衣的领口，用力一扯。

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声音，那身黑色的雨衣被他狠狠地甩在地上。

露出了里面那件明黄色的，在昏暗灯光下有些刺眼的龙袍。

虽然上面的金龙有些歪斜，却依旧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赵胤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件龙袍，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朕见过比这做工好一百倍的龙袍。”

赵胤淡淡地说道。

“我承认我蠢，我就是个废物。”

赵承自顾自地开口，声音倒是平静了下来。

“这次造/反，估计会成为大夏历史上最大的笑话。”

他看着赵胤，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但是，我再蠢，也没你蠢。”

赵胤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才是大夏最大的蠢货，最大的罪人！”

赵承指着赵胤的鼻子，大声喊道。

“皇叔赵乾，在京城面对数万北蛮大军，他没有退！”

“他带着满城百姓，带着那些书院的孩子，硬生生把北蛮人打退了！”

“他守的是大夏的江山，守的是天下的百姓！”

赵承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而你呢？”

“你抛弃了京城，抛弃了祖宗的基业，带着金银财宝逃到这江南临安！”

“你眼里只有你那把龙椅，只有你的权势！”

“你以为你还能收拢来民心？”

“天下百姓的眼睛不瞎！”

“那城郊的万人坑，谁都看得见！你洗不清你的罪证！”

赵承跨前一步，死死盯着赵胤。

“在百姓眼里，赵乾才是皇帝，而你，不过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士良在后方听得冷汗直流，下意识地想要招手叫禁卫军进来。

然而，赵胤却抬了抬手，阻止了温士良。

他看着歇斯底里的赵承，脸上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说完了？”

赵胤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一丝动怒的迹象。

“没必要跟朕置气，承儿。”

赵胤缓缓踱步，走到龙椅旁，抚摸着那冰冷的龙头扶手。

“赵乾做的确实不错，朕也有些意外，他居然能守住京城。”

“但这又如何？”

他转过头，看着赵承，眼中闪烁着自信。

“这天下的百姓，最是愚昧，也最容易被遗忘。”

“等仗打完了，等京城成了一片废墟，朕一封罪己诏，再加上江南的钱粮，随时可以收拢大半民心。”

“百姓要的不过是口饭吃，谁给他们饭吃，谁就是正统。”

赵胤冷笑了一声。

“至于赵乾……”

“他要是乖一点，等朕回到京城，还可以留他一命，让他当个闲散王爷，了此一生。”

“但他要是想将这天下据为己有，想跟朕争这把椅子。”

赵胤的手指微微用力，在龙椅扶手上抓出刺耳的声音。

“那朕，就容不下他了。”

赵承看着赵胤，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个男人已经疯了，彻底被权力和欲望吞噬了。

“你这个疯子……”

赵承喃喃自语。

“你杀了我吧。”

他闭上眼睛，张开双手。

“反正我已经输了，活着也是个笑话，你杀了我，给你的江山祭旗。”

他不想再面对这个荒诞的世界，也不想再面对这个可怕的父亲。

死，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然而，赵胤却发出了一声轻笑。

“杀你？”

赵胤摇了摇头，走到赵承身前，拍了拍他毫无血色的脸颊。

“朕为什么要杀你？”

“你可是朕的嫡长子，是大夏的太子。”

“你活着，比死了有用得多。”

赵承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惊恐。

“你什么意思？”

“江南的那些世家大族，还有那些名士，他们今天跟着你造/反，明天就能成为朕手里最锋利的刀。”

赵胤凑到赵承耳边，轻声说道。

“只要你还在朕手里，朕随时可以用你来牵制赵乾，可以用你来安抚江南的那些老家伙。”

“你觉得，朕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掉吗？”

赵承彻底崩溃了。

他一把抓住赵胤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吼叫。

“杀了我！赵胤！你这个疯子，你杀了我！”

“我求求你杀了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太极殿内显得无比凄惨。

赵胤却只是皱了皱眉，有些嫌恶地拨开赵承的手。

“幼稚。”

他吐出两个字，转过身去。

“温士良，把太子带下去，好生看管。”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见他。”

“是，微臣遵旨。”

温士良躬身领命，随后挥了挥手。

几个黑甲卫士立刻快步走入殿内，一左一右地架起了瘫软在地的赵承。

赵承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拖着自己往外走。

他的目光空洞地看着大殿的穹顶，脑海中不断闪过赵乾的身影。

“皇叔……”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

“这天下，真的没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