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安排一场戏(1 / 1)

赵胤有些迟疑地问道。

温士良苦笑道。

“太上皇,国库里能动的银子,早就在半个月前买了解梁的精铁,用来给您的寿宴打造九龙金樽了。”

“如今这临安城内,除了给城防军准备的口粮,一粒多余的粮食也拿不出来。”

“若是动了军粮,只怕这临安的守军,明天就要哗变。”

赵胤听到这里,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没钱,没粮,还要面子。

这六千个难民,简直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狗皮膏药,死死地贴在了他的大庆典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朕把自己的御膳分给他们吃吗?”

赵胤气急败坏地吼道。

暖阁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魏晋微微上前一步,浑身的甲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太上皇,微臣认为,问题要从根源上解决。”

赵胤看向他。

“根源?何为根源?”

魏晋的眼皮耷拉着,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此事,是为人祸。”

“而六千人,其实并不多。”

听到这句话,温士良的身体猛地一震,有些惊恐地转过头看着魏晋。

魏晋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说道。

“如今乱世,北蛮在北,赵乾在京,天下局势瞬息万变。”

“这六千人,谁能保证里面没有京城放过来的奸细?”

“若是任由他们聚集,一旦有人在暗中煽动,临安危矣。”

“为了太上皇的安全,为了江南的稳定,这些隐患,不得不防。”

魏晋的话没有说明,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那未尽的含义。

杀。

只要把人都杀了,问题自然就不存在了。

没有了难民,自然也就没有了饥荒,没有了造、反的隐患,更不会打扰到太上皇的寿宴。

赵胤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虽然昏庸,虽然怕死,但一次性抹去六千条人命,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这若是传出去,天下人该如何议论朕?”

魏晋微微低头。

“只需给他们安一个‘京城叛党’的名头,便能名正言顺。”

“陛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赵胤咬了咬牙,眼中的犹豫渐渐被狠戾所取代。

只要能保住他,几个泥腿子的命,算得了什么?

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的温士良。

“温卿。”

温士良听到这一声呼唤,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微臣,在。”

“这件事,交由你去办。”赵胤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温士良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是文官。

他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春秋大义。

若是让他去签署这份屠杀六千百姓的调兵令,那他这辈子积攒的名声就全毁了。

后世的史书上,他温士良三个字,将会和屠夫,奸臣永远绑在一起,遗臭万年。

“太上皇!微臣是文职,实在不便插手军务啊!”

温士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连连磕头。

“此等大事,理应由魏尚书代劳,微臣才疏学浅,实在担不起如此大任啊!”

魏晋坐视不理,甚至连眼睑都没有动一下。

赵胤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温士良,朕再问你一遍,你去,还是不去?”

“你若是不去,朕现在就治你一个办事不力,贻误军机的罪名,摘了你的顶戴,拉出去午门斩首!”

“到时候,朕便告诉外面的百姓,是你不给他们发粮,是你要饿死他们。”

“你觉得,他们会信你,还是信朕?”

天子的威胁,如同千钧重担,狠狠地压在温士良的脖颈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要么,今天死。

要么,背着万世的骂名活下去。

良久。

温士良缓缓直起身子,。

“微臣领旨。”

他的声音干瘪沙哑。

临安城外,细雨连绵。

那扇紧闭了数日,厚重如山的铁皮城门,在一阵沉闷的牙酸声中,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

城墙底下的难民们,原本麻木的眼睛里亮起了一道光。

“门开了!”

“朝廷开恩了!”

“太上皇没有忘记我们!”

一个老妇人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手里还死死地拽着自己那个已经饿得奄奄一息的小孙子。

人们互相搀扶着,甚至是用爬的,朝着那道门缝挤去。

他们渴望着城门后能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渴望着能有一块温暖的避风港。

然而,当城门彻底敞开的时候。

迎面而来的,不是冒着热气的粥桶。

也不是穿着便服的施粥官吏。

而是一整排在细雨中闪烁着冰冷寒光的铁甲,以及那如林般平推出来的长枪刺刀。

城防军的将士们面无表情,他们的眼神冷漠。

温士良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的蝼蚁。

他闭上了双眼,右手有些颤抖地缓缓落下。

“叛党作乱,意图冲击城门,意图行刺太上皇。”

“传令,放箭,清剿逆贼。”

温士良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

下一刻,漫天的箭雨呼啸而下,将无数刚爬起身的难民再次钉回了泥泞之中。

城门内的铁骑呼啸而出,如同一柄冰冷的铁犁,狠狠地耕进了那片毫无防备的肉体之中。

惨叫声,哭喊声,在这一瞬间撕裂了江南的雨幕。

而此时。

千里之外的京城,乾清宫内。

天色微明。

龙榻上的赵乾缓缓睁开了双眼。

昨夜,因有柳如烟的按摩,他这一觉睡得极沉,体内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发现身侧空落落的。

柳如烟早已不知在何时悄然起身离去,只在枕边留下了一缕淡淡的、属于她的温热余香。

赵乾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来人。”

守在殿门外的小李子听到动静,连忙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进来。

“陛下,您醒了。”

小李子手里端着铜盆,低眉顺眼地走到榻前。

赵乾就着温水洗了一把脸,整个人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正在为自己整理龙袍的小李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小李子。”

“奴才在。”

“去安排一场戏。”

赵乾淡淡地说道。

小李子动作一顿。

“请陛下示下。”

赵乾站起身,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已经渐渐亮起的天光。

“告诉底下的人,朕突然重病不起,不治身亡。”

“让整个皇宫的人都觉得朕已经驾崩,但密不发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