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家主有请(1 / 1)

尤清水的心口一收。

"什么意思。"

时鹤霆看着她。

那张还显得有几分青涩的脸上,此刻的神情有点复杂。

"他失忆了。"

四个字。

尤清水的呼吸停了半拍。

"头部受到三下重击。"

时鹤霆继续说,"医生说的一种什么……完全性逆行性遗忘。"

"具体的我记不住。"

"反正就是……"

他抬手抓了一下自己后脑的头发。

"谁都不记得了。"

"我,我爸,我妈,时家的其他人,一个都不认得。"

"你,估计也一样。"

尤清水的指甲很轻很轻地掐进了掌心。

她一直不愿意去想的那个可能,被人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了。

昨天陆辞说的"眼神冷得吓人"、"从头到尾没开口"、"任由时家推走"——所有的反常,此刻都对上了号。

不是他不问她。

是他不知道有她。

"还有。"

时鹤霆又开口。

"他病房里现在有人。"

"陪着他。"

尤清水抬起眼。

"谁。"

时鹤霆的眼神闪了一下。

"上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你要还想上去,我就带你。"

尤清水没有犹豫。

"上去。"

时鹤霆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她读不太懂。像是有点意外,又像是有点同情。

"跟我走。"

他转身,朝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这栋楼的电梯是隐蔽式的,藏在一段木格栅屏风的后面。

时鹤霆按了指纹。电梯门无声地开了。

尤清水走进去。

电梯在缓缓上升。

她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1、2、3、4——

5。

"叮。"

电梯门开。

顶楼的走廊比楼下更安静。

脚下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墙壁刷成米白色,每隔几米挂一盏壁灯。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百合花混合的气味。

尤清水跟在时鹤霆身后,走过两扇紧闭的门。

第三扇门前,时鹤霆停了下来。

他往旁边一站。

用下巴朝门的方向点了一下。

门上方有一面窄长的观察窗。

玻璃。

尤清水走到门边。

她没有推门。

只是把身体侧过来,将视线贴上那面玻璃。

病房里的光线被调得很柔。

落地窗上覆着一层薄纱帘,外面压沉的天色透进来,在房间里落下一片灰蓝色的调子。

靠墙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医疗床。

床头摇高了三十度左右。

时轻年此刻靠坐在上面。

他的头上缠着白色的绷带。从额头一直包到右耳上方。

绷带的边缘卡着几缕银灰色的碎发,衬得那张脸比她记忆里白了好几个色度。

左手手背上插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从吊瓶一路垂下来。锁骨下方贴着心电监护的导联片,细线连向床侧的仪器。

他又瘦了。

下颌线比半个月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更加锋利。

颧骨上那层薄薄的蜜色褪掉了大半,露出底下苍白的肤底。

右边眉骨上那道她熟悉的淡疤还在。

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尤清水的呼吸卡住了。

那双眼睛是睁着的。

却没有任何她认识的东西。

没有看到她时会亮起来的光。没有笑意、没有焦躁、没有冷淡。

是空。

像一汪没有底的深水。

清澈,但什么都映不出来。

他的床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

许梦晗。

她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五官精致,穿着一件碎花的薄长裙。

她正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着搁在床沿,脸朝向时轻年。

眼睛红红的。

嘴在动。

隔着玻璃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但从她的口型和表情来判断,像是在说一些儿时的往事。

温柔的、耐心的、反复的。

时轻年偏着头看她。

目光里没有亲近,也没有抗拒。

就只是看着。

像看一棵树,一面墙,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活物。

尤清水的指尖抵在玻璃上。

凉的。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

时鹤霆靠在对面的墙上,安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他看见她的嘴唇微微抿起来,然后又松开。再抿。再松。

反复了好几次。

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是干的。

病房里,许梦晗抬起手,指腹擦了一下眼角。

她凑得更近了一些,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本陈旧的相册,翻开一页,递到时轻年面前。

时轻年低头看了两秒。

然后侧过脸,看向别处。

尤清水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二少爷,尤小姐。"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她身后响起。

尤清水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这才发觉,自己贴在玻璃上的指尖已经凉得没了知觉。

眼前病房里的画面像一幅她死死盯了太久的画,边缘开始发虚。

她转过身。

一位老人站在走廊的地毯上。

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熨烫得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脚上是一双擦得发亮的黑皮鞋。

背脊笔直。

脸上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温和。眼角的皱纹里蓄着笑意,看人的时候,眼神慈悯。

尤清水不认识他。

但时鹤霆认识。

"程爷爷。"

时鹤霆从墙边站直了身子。

语气里有一种他刚才对楼下那些安保完全没有的东西。

带着几分小辈的收敛。

"你怎么上来了。"

程老朝时鹤霆微微颔首。

"二少爷。"

"打扰了。"

然后他转向尤清水。

"尤小姐你好。"

尤清水看着他。

"你好。"

"我姓程。"

程老朝她微微欠了欠身。

"家主有请。"

"想同尤小姐单独说几句话。"

"还请尤小姐移步。"

时鹤霆的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我爸?"

"他见她做什么。"

"楼下不是不让她上来吗,怎么这会儿又要单独见?"

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警惕。

程老转向他,笑纹更深。

"二少爷,家主只是想就大少爷的一些情况,单独和尤小姐聊几句。"

"不会怎么样的。"

"您放心。"

时鹤霆的目光在程老脸上停了两秒。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尤清水抬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臂。

"没事。"

她说。

"我跟程老先生走一趟。"

尤清水心里清楚,时鸿宇如果真的想对她做什么,她是如何都防不住的。

与其被动躲避,不如主动坐到他面前。

况且,程老说的是"关于大少爷"。

她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