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伯河的水位，被钢铁巨舰的吃水线，硬生生压高了三尺。
郑森立于“京师号”舰桥，看着远方那座沐浴在晨光中的永恒之城，右手一挥。
百余艘铁甲舰几乎在同一时间抛下重锚，激起冲天水浪。
两百门后膛主炮褪去炮衣，黑洞洞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跨越数里，牢牢锁定了梵蒂冈高耸的圣伯多禄大教堂穹顶。
罗马水路，已然全面封锁。
陆地上，柴油机的轰鸣声震颤着整座城市。
五十辆内燃机装甲车碾碎了罗马郊外千年的古旧石板路，
在圣伯多禄广场外围，拉开一道半月形的钢铁防线。
大明远征军水陆并进，像一只巨大的铁钳，将整个教廷核心区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欧洲王室肝胆俱裂的军力，梵蒂冈并未如预想般迅速溃散。
高耸的城墙上，教皇头戴镶满宝石的三重冠，
身披拖地的华丽法衣，手中紧握着代表太阳的黄金权杖。
数十名红衣主教分列其身后，神情肃穆。
城墙垛口之间，架满了老旧的青铜火炮与重型十字弓。
沉闷的圣钟被敲得震天响，那声音企图用神权千年的威严，
压制城外那些喷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
教皇上前一步，将黄金权杖高高举起，直指广场外的大明阵地。
“罗马的子民们！看清你们眼前的异教徒！”
教皇声嘶力竭，苍老的声音竟盖过了装甲车的引擎轰鸣，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那是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钢铁恶魔！”
“是东方的野蛮人带来的末日诅咒！”
“上帝在天堂注视着我们！”
“拿起你们的武器，组建新时代的十字军，为了主的荣耀，发起一场神圣的复兴圣战！”
广场上汇聚着数万罗马平民。
他们长期受神权洗脑，本就对装一类的狰狞机械感到本能的恐惧。
教皇这番“恶魔论”一出，人群的恐慌与狂热被立刻点燃。
“圣战！圣战！”
数万平民齐刷刷跪倒在地，双手在胸前疯狂地画着十字，口中高呼着狂热的口号。
十几个狂信徒当场红了眼。
他们捡起地上拳头大的鹅卵石，嘶吼着冲向最前方的装甲车，
用尽全身力气将石头砸向那厚重的防弹钢板。
“铛！铛！”
石头磕在钢板上，发出几声脆响，连车漆都没能刮掉一点。
玩家频道里立刻沸腾了。
【卧槽！这帮NPC被洗脑洗傻了吧？拿石头砸咱们的装甲车？他知不知道老子这身原谅绿的涂装补个漆要多少贡献点？】
【别开枪！系统跳红字警告了！这帮人头顶标的是‘受蛊惑的中立平民’，杀一个直接扣五百阵营贡献度，杀多了要上红名通缉榜的！】
【靠！这狗策划太阴了！明摆着拿平民当肉盾卡我们走位啊！】
【加勒比海带】半个身子探出炮塔，看着那些不仅砸石头，
甚至还往履带上吐口水的狂信徒，气得直拍舱盖。
“老子这暴脾气！”
他一把抓过车载通讯器，扯着嗓子大吼。
“全体都有！”
“挂一挡！”
“不准开火，不准用机枪！”
“直接用履带给老子碾过去，把这群神棍连同那破墙一起推平了！”
“慢着。”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按住了【加勒比海带】即将砸下指令的通讯器。
【华尔街之狼】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装甲车。
他今天一反常态，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大明皇家银行定制西装，手里稳稳端着一杯刚用骨瓷茶具泡好的大红袍。
“海带老弟，打仗不是光靠发火，多动动脑子。”
【华尔街之狼】优雅地抿了口茶水，任由山风吹动他梳理得整齐的头发。
“开炮推平？”
“那帮红衣主教正愁没借口坐实咱们‘东方恶魔’的头衔。”
“你这一碾过去，明天全欧洲的信徒都能被他们煽动起来，天天跟咱们打游击，后勤都给你拖垮。”
【加勒比海带】瞪起眼睛，一脸不服。
“那总不能在这跟他们大眼瞪小眼吧？”
“南美那边蓝杉那孙子还等着咱们去支援呢！”
“要打垮教廷，就要从根子上挖断他们的信仰。”
【华尔街之狼】随手将喝完的茶杯往后一递，一名后勤玩家立刻恭敬地接了过去。
他转头冲后方招了招手。
“南山，别看戏了，干活了。”
“把咱们给教皇陛下准备的‘大杀器’端上来！”
【南山必胜客】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带着几十名法务组玩家大步上前。
他们身后，几个后勤玩家吃力地推着三辆独轮车，车上堆满了从马德里修道院和伦敦塔缴获的密信与账册。
“生活组的兄弟连夜排版，临时征用的印刷机都快干报废了。”
【南山必胜客】拿起一叠散发着浓郁油墨味的纸张，递给【华尔街之狼】。
“教廷高层走私东方文物、倒卖赎罪券、贪墨南美金矿的流水，全翻译成了最通俗易懂的拉丁文配图版。”
【华尔街之狼】翻看传单，嘴角咧开一个危险的弧度。
“很好。”
“连那几个红衣主教在外面养私生子的家庭住址和开销都印上去了？”
“够专业，够贴心。”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狂热的人群，望向梵蒂冈高耸的城墙。
“土木组！”
“可以升空了！”
大明阵地后方，几台巨大的内燃机鼓风机疯狂运转。
【爱因斯坦的私生子】赤着布满肌肉的上身，指挥着几十个土木组玩家，拉开巨大的防雨油布。
简易的煤气加热装置喷吐出幽蓝色的烈焰，发出轰鸣。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十几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热气球在阵地前鼓胀成型。
热气球底部的巨大吊篮里，装满了成捆成捆的传单。
伴随着加热装置的末尾一声咆哮，十几个热气球拔地而起，迎着风向，摇摇晃晃地越过梵蒂冈的城墙。
城墙上的教廷守军仰头看着那些喷火升空的庞然大物，个个脸色发白，手里的武器都握不住了。
“那是什么……是龙吗？”
“恶魔……恶魔长出了翅膀！”
“上帝啊！”
一名守卫惊恐大叫，手里的十字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教皇的脸色一沉。
他紧紧盯着那些不断爬升的热气球，心头涌上不安。
热气球稳稳地飘至罗马广场和梵蒂冈穹顶的正上方。
吊篮里的后勤玩家戴着防风镜，对着下方比了个中指，然后毫不犹豫地拉开了挂载绳索。
捆绑传单的麻绳应声断裂。
数十万份传单借着风势，纷纷扬扬地洒向地面。
纸张打着旋儿，准确地空投到每一个罗马市民、狂信徒和城墙守军的脚下。
一名跪在地上虔诚祈祷的罗马鞋匠抬起头。
一张轻飘飘的传单恰好糊在了他的脸上。
他本能地扯下传单，本想撕碎这渎神的纸片，但上面的插图和数字却让他停住了手。
只看了一眼，他原本虔诚的神情便呆住了。
传单上用最粗俗的漫画和最清晰的账目，印着一行字。
【罗马东区平民赎罪券专款去向：三十万金币。已于上月划拨至佛罗伦萨郊区，用于修建克莱门特红衣主教三号情妇的私人度假别墅。附注：该别墅内配有纯金马桶两个，设计图如下。】
鞋匠的手剧烈地发抖。
他为了给病重的女儿买那张该死的赎罪券，全家已经吃了半个月的黑面包皮！
旁边，一名刚才还在奋力砸装甲车的狂信徒也捡起了一张传单。
传单上印着教廷低价倒卖罗马官方救济粮，
再高价从黑市买入南美走私香料的密令拓印，底下清晰地盖着教皇本人的私人印章。
广场上死寂了片刻，只剩下纸张落地的沙沙声。
数万平民几乎同时低下头，拼命阅读着手里那些散发着刺鼻油墨味的“真理”。
他们看到了自己省吃俭用捐出的每一个铜板，
变成了主教酒窖里价值连城的陈年红酒；
他们看到了自己日夜祈祷的上帝，被这群穿着红袍的骗子明码标价，
当成了一门最好做的生意。
数百年建立的狂热信仰，在真实的账本面前，瞬间崩塌。
随之而来的是被当成傻子戏耍了几个世纪后的暴怒。
那名鞋匠突然站起身，将那张他视若珍宝的赎罪券凭证撕得粉碎，狠狠地踩在脚下。
“骗子！”
“你们这群披着圣衣的吸血鬼！”
鞋匠双眼通红，转身指着梵蒂冈城墙上那些目瞪口呆的红衣主教，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怒火是会传染的。
数万罗马平民不再冲着装甲车扔石头。
他们转过身，像被激怒的蜂群，成群结队地冲向梵蒂冈那扇紧闭的城门。
刚才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狂信徒当场倒戈。
他们撕碎了身上的罩袍，捡起地上的石头和木棍，
用比刚才砸装甲车时更凶狠的力道，疯狂砸向那扇神圣的城门。
“交出我们的血汗钱！”
“把纯金马桶还给我们！”
愤怒的声浪淹没了圣钟的敲击声，狠狠拍打在梵蒂冈的城墙上。
城墙上的教皇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三重冠歪向一边，满是难以置信。
仅凭几张薄薄的账页，大明玩家便让高高在上的千年神权，跌落至烂泥之中。
梵蒂冈的防御根基，在罗马群众的怒火中，完全瓦解。
【加勒比海带】坐在炮塔上，看着眼前这魔幻到极致的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华……华总，你这招真特么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啊！”
“这帮土著现在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华尔街之狼】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轻轻转动着手腕上那串紫檀佛珠。
“永远不要迷信武力。”
“想要摧毁一个腐朽的旧世界，最好的武器，永远是亲手揭开他们分赃不均的那个盖子。”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从英国贵族那缴获的纯金怀表。
“教廷的大门最多还能撑半柱香。”
【华尔街之狼】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群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玩家大军。
“兄弟们，准备进场！”
“去接收属于咱们大明的圣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