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七章 六层嵌套!五千万暗度陈仓(1 / 1)

魏向前正在收桌上的急电,手里的纸没拿住,滑到桌沿边上,他赶紧按住,抬头看向李山河。

“李总,这个点儿还有人来?”

赵刚已经不在屋里,彪子人在大连,门口只剩两个老兵,一个在煤棚边抽烟,一个靠着墙根听动静。

李山河把电话扣回去,伸手把桌上的北字纸翻面盖住。

“开门,看鞋。”

魏向前没反应过来。

“看啥?”

“看鞋底有没有雪泥。”

门外老兵已经应了一声,院门吱呀开了,冷风卷着雪沫子钻进屋缝,跟着传来一声熟悉的低咳。

“李总,周主任让我来的。”

李山河抬手示意魏向前别动,自己走到门口,把门闩抽开一半。

小林裹着旧棉大衣站在台阶下,帽檐压得低,肩上落着一层碎雪,鞋底沾着火车站那种黑泥,手里只拎了个旧帆布兜。

魏向前看清人,松了口气。

“小林同志,你咋不提前来个电话?”

小林进屋后先把帽子摘下来,没急着烤火,反手把门关紧,又从兜里摸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李山河面前。

“电话线不干净,周主任说,这东西只能手递手。”

李山河没拆,先看了他一眼。

“后头有人跟没?”

小林把棉大衣脱下来,里面穿着铁路工人的灰夹袄,袖口还蹭着煤灰。

“从北京到哈尔滨换了三趟车,最后一段坐货车棚子,跟尾巴的人在长春下去了,他以为我去机务段报到。”

魏向前倒了杯热水,递到一半又收回来,看李山河没点头,他也不敢放桌上。

李山河这才把信封拆开,里头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六张薄纸和一张手写的号码。

纸上全是英文缩写和数字,东京,苏黎世,维也纳,澳门,港岛外围清算中心,最后一个账户没有名称,只有一串看着让人眼晕的编码。

魏向前探头看了一眼,头皮先麻了。

“李总,这是啥玩意儿,咋跟鬼画符似的?”

小林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杯沿碰着牙,发出轻响。

“周主任说,这条线没有名字,也不能问谁开的,六层嵌套,外头查到第三层就会以为钱停在维也纳,查到第五层也只能看见澳门贸易结算,最后一跳在港岛外围清算中心,跟山河国际主账没有关系。”

魏向前听着后背发紧。

“国家给的?”

小林没看他,只看李山河。

“周主任原话,国家没给,没人知道,单据上也不会出现国内任何影子。”

李山河低头把六张纸按顺序排开,手指停在东京那一栏。

“我藏在日本的五千万,能走这条?”

小林点头。

“能走,但要拆成二十七笔,最小一笔八十万,最大一笔三百四十万,中间不能用同一家壳公司连续两次,时间要卡在港岛上午开盘前后,让彼得森看见一堆杂鱼在水面蹦,看不见网。”

魏向前吸了口凉气。

“五千万美金,拆成二十七笔,这得多少手续费?”

李山河把铅笔拿起来,在第一张纸边上写了两个字,照走。

“手续费才几个钱,命门不能让人摸着。”

小林把杯子放下,又从兜里掏出一枚不起眼的铜钥匙,钥匙上挂着半截红布。

“这是临时保险箱钥匙,港岛那边会有人拿另一半对上,宋子文只需要拿到入账提示,不需要知道前五层怎么走。”

魏向前咽了口唾沫。

“那宋总要是问呢?”

李山河把钥匙收进内兜。

“他不会问。”

小林低声补了一句。

“周主任还说,彼得森那边如果逼得太狠,伦敦可能会有人帮着递行政信,山河国际别在台面上吵,吵得越凶,越让他们顺着声音找。”

李山河笑了一下,拿起电话要拨港岛,又停住,换成桌角那台普通长途。

魏向前赶紧拦了一下。

“李总,用普通线?”

“普通线给他们听。”

电话转了两道才接通,宋子文那头明显还在办公室,旁边算盘和打字机的动静混在一起。

“李总,曼谷那边还冻着,市场传得越来越凶,卢布反向有人抬价。”

李山河把六张纸压在胳膊下,语气不急。

“东京那边剩下的散钱,不要动。”

宋子文怔了下。

“李总,散钱不动,那交割口子咋补?”

“曼谷不是冻了吗,继续闹,让阿辉明天再去一趟汇丰,这回把话说得更难听点。”

宋子文那边沉住了。

“明白,给他们看慌样。”

李山河又说。

“另外,你今晚别接陌生电话,任何自称能帮你解冻的人,一律晾着。”

宋子文马上反应过来。

“有真线要进?”

李山河把目光落在小林带来的那串编码上。

“你只管看外围清算中心,明早之前,会有几笔小钱试水,别问来处,别往主账并。”

宋子文那头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动静。

“李总,要不要我亲自盯。”

“你不光盯,还得装没看见。”

宋子文笑了一声,笑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这活难,可我会。”

电话挂断后,魏向前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李总,五千万美金真能悄悄进去?”

李山河把纸折好,塞回信封。

“能不能进去,看小林这双鞋能不能一路不留印。”

小林把杯里水喝完,站起来。

“我今晚不住这儿,周主任让我去铁路招待所,明面身份是机务段借调工,明早从邮电所发一封平安电报。”

李山河看他。

“内容。”

“煤票已兑。”

魏向前听得直搓脸。

“你们这帮人说话,咋没一句人能听懂的。”

李山河看了他一眼。

“能让你听懂,彼得森也听懂了。”

正说着,外头又有脚步声急着过来,门一推,陈守仁抱着一块改过的线路板进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棉袄袖口烫出两个小洞。

“李总,设备厂那边压住了。”

魏向前忙把桌上的信封遮住。

“陈教授,啥压住了?”

陈守仁把线路板往桌边一放,手背上沾着松香。

“方志远改了底层轮询程序,把通话峰值错开跑,KM155芯片温度降下来了,长时间满载还会热,可不掉线了。”

李山河把注意力转过去。

“能撑邮电部试用?”

陈守仁点头,又摇头。

“能撑,可这办法是拿程序硬磨硬件,32路能凑合,64路就悬了,要想往上做,得换更稳的日本电容,富士通机子里那种低漏电的货。”

魏向前立刻皱眉。

“日本货现在不好弄,刘世昌那帮人刚让咱们按地上摩擦完,外头代理都躲着咱。”

陈守仁拿手擦了下脸,反倒抹出一道黑印。

“躲也得弄,电容不行,机器装到县局迟早出毛病,到时候人家不会骂苏联芯片,只会骂山河通信。”

李山河拿起那块线路板,看了看焊点。

“要多少?”

“先要两万只,做一批试用机,再留升级余量。”

魏向前差点把账本合上。

“两万只?这又得往外砸钱。”

李山河把线路板递回去。

“砸。”

陈守仁愣了一下。

“李总,这事急,可港岛那边不是被卡钱了吗?”

李山河低头把桌上的假账本翻开,故意让陈守仁看见亏损那一页。

“港岛卡的是港岛的钱,通信厂的钱,我单给你留。”

陈守仁眼眶熬得发红,听完把线路板抱紧。

“给我电容,我把32路做成能进县局机房的真机器。”

李山河看向魏向前。

“记下来,日本电容,两万只,走南方电子元件线,别跟港岛主账碰。”

魏向前边写边叹气。

“李总,咱这边一边装穷,一边买日本电容,账咋圆?”

小林已经把棉帽戴上,临出门前接了一句。

“账要给外人看穷,货要给自己人用好。”

李山河看着他推门进雪里,低声笑骂。

“老周身边的人,也学坏了。”

夜里快到后半宿,港岛电话终于打回来。

宋子文没说废话,第一句就把屋里几个人全叫醒了。

“李总,外围清算中心进了第一批,三百二十万美金,账户没有山河国际名字。”

魏向前手里的笔啪地掉在账本上。

李山河把信封拍进抽屉。

“别动,继续装慌。”

宋子文压住兴奋。

“彼得森还在盯曼谷。”

李山河抬头看向窗外,天边黑得发沉。

“让他盯,真水已经从冰底下走了。”

电话那头刚要应声,另一部机子忽然响了,魏向前接起来听了两句,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李总,港岛急电,彼得森约了三家英资银行,明天一早同时动盘。”

李山河把烟按在桌角,火星烫出一个黑点。

“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