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一章 直飞乌克兰(1 / 1)

费多罗夫的声音从办公室里追出来,秘书抱着文件缩在墙边,楼下已经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李山河没有回头,只把皮包夹紧。

“你留这应付监察局,我去见马卡罗夫。”

费多罗夫追到门口,金丝眼镜都歪了。

“你疯了,格罗莫夫刚开始清洗,科罗廖夫的人还没抓干净,这时候飞乌克兰,路上谁都可能查你。”

瓦西里把风镜扣上,语气发硬。

“黑海厂如果收到科罗廖夫倒台的消息,马卡罗夫会先找新靠山,咱们晚到一天,船台上就多一只手。”

李山河看向费多罗夫。

“听见没,修电机的都懂。”

彪子噗嗤乐了。

“老毛子这电机修得,都修到航母心窝子去了。”

费多罗夫被他们气得说不出话,楼梯口两个穿灰制服的人已经上来,胸前别着监察局证件。

赵刚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他们看向李山河的视线。

小林立刻迎上去,用俄语递出外经贸文件。

“我们是中国采购团,费多罗夫先生已完成设备出口预审,马上赶赴基辅验货,这是行程函。”

监察局领头的男人翻着文件,目光在李山河脸上停了停。

“你们认识科罗廖夫?”

李山河接过小林递来的皮手套,慢条斯理戴上。

“不认识。”

瓦西里站在旁边,帽檐压低,怀里抱着一捆电线,嘴里骂了一句设备绕组的俄语。

监察局男人皱眉。

“他是谁?”

小林赶紧答。

“北方机械的维修工程师,谢苗,负责验看电机设备。”

瓦西里又骂。

这回连监察局的人都听烦了,挥挥手让路。

彪子从旁边经过,小声嘀咕。

“这身份真好使,逮谁骂谁,还没人愿意搭理。”

赵刚低声道:“闭嘴,上车。”

楼下车队已经换成两辆黑色伏尔加,一辆货车压后,别列佐夫斯基站在车边,领带歪着,脸色比雪地还难看。

“李,你真要去基辅?我刚接到消息,科罗廖夫被带进监察局,他的副手跑了,可能会去机场堵你。”

“你的人能不能弄到航班?”

“民航不稳,军用机更危险,基辅那边有我一架货运包机,原本运汽车零件,三小时后起飞。”

“改成一小时。”

别列佐夫斯基差点骂出声。

“机场调度不是我家炕头,想挪就挪?”

李山河把费多罗夫盖章的草案拍在他胸口。

“看清楚,章到手了,马卡罗夫今晚要见买家,错过这一口,后面你铁路抽成也别想吃。”

别列佐夫斯基把草案打开,看见红章后,脸上的火气被硬生生压回去。

“你真让费多罗夫签了。”

彪子咧嘴。

“俺二叔说让他签,他就得签,装啥老狐狸,最后不也得乖乖摁爪子。”

别列佐夫斯基没听翻译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伸手指了指彪子,又放下。

“我去改调度,机场那边要钱。”

“给。”

“要美元。”

“给。”

“要马上到账。”

李山河看向小林。

“通知宋子文,莫斯科机场线支出五十万,走采购杂费。”

小林赶紧记录。

别列佐夫斯基吸了口气。

“五十万太多。”

李山河瞥他。

“你还会嫌多?”

“我嫌你给得太痛快,心里发毛。”

李山河拉开车门。

“少琢磨,办事。”

车队穿过莫斯科街区,广播车在路口反复播报内务部整顿消息,几个军官站在电话亭边争吵,黑市贩子把卢布塞进袜子里,见巡警过来,撒腿就跑。

格里申的电话打进车里。

“李先生,卢布跌破十二,市场在抢美元,第二笔要不要进?”

李山河看着窗外一队士兵跑过街口。

“进三分之一,别打穿,放消息说太古在撤苏联贸易资金。”

格里申那边吸了口气。

“彼得森会疯。”

“让他先疯,咱们去看船。”

电话挂断后,瓦西里低声问。

“你真不担心彼得森在伊斯坦布尔截胶卷?”

“林正远盯着,老周的人也在。”

“英国佬会下黑手。”

“那就让他下,手伸出来才好剁。”

瓦西里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李,你比科夫琴科还疯,他当年只想把家族资产挪出去,你想把船,钱,人,仇,全塞进一个袋子里扛走。”

彪子插话。

“俺二叔能扛,小时候扛半扇猪肉跑三里地不带喘。”

赵刚看着窗外,嘴角动了动,又把笑忍住。

机场货运区冷风灌得人脸疼,包机停在跑道旁,机身上刷着一家汽车零件公司的旧标识,几个地勤正在往机舱里塞木箱。

别列佐夫斯基拿着文件跟调度吵,吵到最后,直接从皮包里抽出两捆美元拍过去。

啪。

调度员把文件章盖得飞快。

赵刚带人检查机舱,彪子拎着帆布包跟在后头,把每个木箱都踹一脚。

“欻,空的。”

“啪,这个有东西。”

一个地勤急了,冲他喊。

小林翻译。

“他说里面是汽车传动轴。”

彪子把箱盖撬开,露出里面的铁件和油纸,确实是传动轴。

他咧嘴一笑。

“俺就看看,别急眼。”

赵刚从机尾下来。

“李总,机舱干净,驾驶舱两个人,别列佐夫斯基的人,油够飞基辅。”

李山河点头,正要登机,远处一辆军绿色吉普冲进货运区,车还没停稳,四个穿内务部制服的人跳下来。

领头的男人举着文件喊。

“停机,临检。”

别列佐夫斯基脸色一变。

“科罗廖夫的副手,雅科夫。”

瓦西里的手往怀里摸,赵刚按住他。

“别动。”

雅科夫带人快步冲来,眼睛在众人身上扫,最后盯住瓦西里。

“摘帽子。”

小林举着文件挡上去。

“这是中国采购团,已经通过出境手续。”

雅科夫一把推开文件。

“我说摘帽子。”

彪子往前跨了一步,帆布包顶在肚子前。

“你他娘谁啊,让摘就摘,你咋不把裤衩子摘了验验?”

小林听得脸发绿,没敢翻。

雅科夫听不懂东北话,但看懂了彪子的架势,手往枪套摸。

欻。

赵刚的枪口已经顶到他手腕下方。

周围地勤全散开,别列佐夫斯基连连骂人。

“雅科夫,科罗廖夫已经被监察局带走,你还想替他卖命?”

雅科夫脸皮抖了抖。

“这是逃犯瓦西里,我奉命带回。”

瓦西里摘下风镜,终于抬起脸。

“奉谁的命?”

雅科夫看清他后,眼里闪过惊慌,嘴上还硬。

“内务部命令。”

瓦西里往前走,机油蹭在脸上,旧大衣散着,一身落魄,却把雅科夫逼得退了退。

“科罗廖夫倒台前,给你写的废纸,也敢拿来拦我?”

雅科夫咬牙。

“你叛逃。”

瓦西里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雅科夫被抽得脸偏过去,周围的人全静了。

瓦西里用俄语骂得又快又狠。

小林翻译时声音都发紧。

“他说你当年在远东给我提靴子都不配,现在拿一张废纸挡我,你要是想替科罗廖夫陪葬,我给你写推荐信。”

雅科夫的手还在枪套边,赵刚的枪口往上抬了抬。

李山河走到雅科夫面前,把费多罗夫草案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国防工业委员会预审文件,中国采购团赴基辅验货,你要拦,就把名字写在这张纸背面。”

雅科夫盯着红章,脸色变得难看。

“我会报告。”

“你最好快点报告,等我们落地基辅,你的报告还在莫斯科排队盖章。”

别列佐夫斯基趁机冲调度吼。

“起飞手续完成没有?”

调度员抱着钱和文件,连声喊。

“完成,完成。”

雅科夫身后一个内务部士兵小声说了几句,雅科夫看了看瓦西里,又看了看赵刚枪口,终于把手从枪套边拿开。

“瓦西里,你跑不了。”

瓦西里把风镜戴回去。

“告诉科罗廖夫,我在黑海等他,如果他还能从监察局出来。”

彪子上机前还回头呸了一口。

“啥玩意儿,狐假虎威都赶不上热乎的。”

机舱门关上,发动机嗡嗡转起,莫斯科的雪地往后退,雅科夫站在跑道边,手里的文件被风掀得乱飞。

飞机冲上天时,瓦西里靠着木箱坐下,刚才那股架子散了,咳得胸口发疼。

李山河递给他水壶。

“还能撑不?”

瓦西里喝了一口,摆摆手。

“撑到黑海没问题,撑到见马卡罗夫也没问题,要是见到科罗廖夫,我还能再抽他一巴掌。”

彪子竖大拇指。

“老毛子,你刚才那巴掌有劲儿,俺认可你了。”

瓦西里哼了一声。

“谢谢你这个修猪圈的大块头。”

彪子愣住。

“他骂俺啥?”

小林咳了一声。

“他说你壮。”

彪子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飞机穿过云层,机舱里晃得木箱咚咚响,小林摊开基辅地图,赵刚把航线和落地点标出来。

“基辅落地后,别列佐夫斯基的人会接咱们去军区招待所,马卡罗夫今晚在那见。”

李山河看着地图上黑海方向。

“不去招待所。”

赵刚抬头。

“李总?”

“落地直接转车,去尼古拉说的临时办公室,先拿外围技术摘要,再见马卡罗夫。”

瓦西里点头。

“马卡罗夫会试探你,他要先骂,再看你有没有钱。”

彪子拍了拍帆布包。

“钱有,枪也有,他要骂,俺就当听二人转。”

李山河把皮包放在膝盖上,取出那份盖章草案,又取出娜塔莎写下的密钥纸条,两张纸并排压在地图上。

“费多罗夫的门开了,娜塔莎的钥匙在手里,瓦西里这张脸也活着,剩下就看马卡罗夫肯不肯让船活。”

瓦西里看着那张密钥纸条,眼底的疲色盖不住。

“科夫琴科当年把一半希望押在娜塔莎身上,另一半押在黑海厂,他要是知道你真走到这一步,估计会在监狱里笑。”

“先别替他笑,等把人捞出来再说。”

小林刚要收地图,机舱前头的随行无线电员忽然摘下耳机,脸色发紧。

“李总,地面转来的急电,伊斯坦布尔出事了。”

赵刚立刻站起。

“林正远?”

无线电员把抄报纸递过来。

“老鹰旅馆发生枪战,尼古拉侄子带的胶卷被抢,彼得森的人和一伙不明武装都在现场,林正远失联。”

机舱里的说话声全停了。

彪子把帆布包拉开,露出里面的枪。

“这洋鬼子真把手伸长了。”

李山河把电报捏在手里,看向舷窗外渐渐露出的乌克兰大地。

“先去基辅。”

瓦西里急了。

“胶卷没了,马卡罗夫那边就少了技术摘要。”

李山河把电报折好,塞进内兜。

“船在黑海,不在胶卷里。”

飞机开始下降,云层裂开,远处城市和河流铺在雪后的平原上,基辅机场的跑道在灰白天光里露出来。

小林抓紧扶手,声音发干。

“李总,落地后怎么办?”

李山河扣上皮包,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通往黑海的方向。

“见马卡罗夫。”

飞机轮胎触地,砰的一声,机舱里的木箱跟着跳了一下。

无线电员又喊了一声。

“还有一条,基辅地面说,马卡罗夫没去招待所。”

李山河抬头。

无线电员咽了口唾沫。

“他去了零号船台,他说真正的买家要见他,就到船底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