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逼宫请愿(1 / 1)

傍晚时分。

暮色从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漫下来,把宫墙染成了一片暗红。

西天的云烧的像是凝血一般,一缕缕地挂在檐角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口子。

此时午门外的广场上,却不如平时的寂静,反而黑压压的跪满了人。

科道言官、翰林编修、国子监生员等两百余人,或穿着朝服,或白衣素冠,跪在午门前伏地不起。

最前面跪着的是兵部郎中孔颖和监察御史陈宏谋。

孔颖此时挺直了腰,手里举着一卷奏疏,高过头顶,声音沙哑却洪亮,朗声道:

“陛下!新政害民,不符合祖制,实有违我大汉太祖以下百多年之仁政!”

“龚鼎孳乃奸臣酷吏,其在江南肆意缉拿士绅,逼迫官员,动辄抄家夺职,手段残酷,横征暴敛,危害社稷!”

“臣等冒死请愿,请陛下罢了龚鼎孳这个小人,取消一体当差一体纳粮的弊政,以安天下!”

今日江南那边来了无数弹劾奏疏,说是当朝阁臣、南直隶总督龚鼎孳前几日查抄了江南九大家族之二的陈家和黄家。

还一连罢黜了南直隶数位布政使、按察使等朝廷重臣和十数位文武官员,行事酷烈、打压异己、征敛无度,引得江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

而随着江南那边的弹劾奏疏涌来,神京城这边也同时有无数官员群起响应。

从中午开始,便陆续有京官和士子有组织的集结到午门之外,跪地请愿。

广场上,孔颖的话音一落,身后两百余人齐声应和,高声道:

“请陛下罢免龚奸,废除弊政,以安天下!”

各色的声音在午门前的广场上回荡,撞在朱红色的宫墙之上,又弹回来,嗡鸣不绝。

羽林军守卫在午门前,按刀而立,神色肃穆,不发一言!

而此时的乾清宫里,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徐倬、工部主事陆生楠、御史谢济世手持笏板,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景盛帝坐在御案之后,脸色阴沉,目光逡巡过跪在地上的徐倬等人,随后继续看着手上的一封奏疏,神色冷厉。

奏疏是龚鼎孳从江南急递进京的,里面主要说的是在江南推行新政遭遇的层层阻力。

包括官员士绅暗地里勾结、阳奉阴违,抵制新政,还有江南大营兵马多次不听调令。

以及派出去清丈田亩的下属被打杀了数人,甚至一位勇于任事的知县竟被活埋致死等诸事。

最后得出结论,江南官场已经烂透,不下狠手不行了!

这也是解释了他近段时间在江南所作所为的原由。

景盛帝将奏疏看了又看,目光越发幽沉几许。

龚鼎孳身边有皇城司护卫,日日有密报进京,所以景盛帝是很清楚他在江南所遭遇情况的。

除了龚鼎孳奏疏里所提的种种,皇城司密报里更提到,其等一行人在江南行动处处受人监视,多次遭遇暗杀!

连朝廷阁老、钦差大臣都屡次遭遇暗杀,可见江南那帮人为了对抗朝廷新政的疯狂程度!

他们的眼里哪里还有王法,哪里还有自己这个天子!

而就这帮无法无天的欺君罔上之辈,不过被龚卿处置了几人,抄了两家,竟然就让神京城这么多官员士子联合起来逼宫请愿!

不仅要朝廷罢黜钦差,更言说要废除新政!

这还是大汉的天下吗?简直是欺天了!

景盛帝面色铁青,越想越怒,默然片刻后,对着一旁的戴权招了招手,声音低沉的问道:

“子玠和张卿他们还没到吗?”

戴权赶忙凑上前恭敬的小声回道:

“陛下!已经让人去急召景国公和几位大学士了,想来已经在路上了!”

“嗯!让子玠剑履上殿,朕有事让他办!”景盛帝压低声线,声音冷冽。

戴权闻言心神一凛,拱手称是后,招来内监嘱咐了几句。

而此时景盛帝则深吸一口气,抑制着心中怒火,面无表情的对着跪在殿内的几人厉声发问道:

“朕已经多次说过了!新政是利国利民的善政,为的是国计民生。”

“龚卿在江南推行新政也是心忧国事,为了朝廷,让你们不要闹事!”

“如今为什么又变本加厉,结党乱政啊?”

自龚鼎孳下江南以来,不管是朝廷还是地方上弹劾他的奏折就没有断过。

景盛帝也因此曾多次召集群臣推心置腹说过新政为民的用意,让他们多体谅朝廷的难处。

但没想到这次竟然又敢闹出逼宫请愿这么大的动静来。

徐倬跪伏在地上,闻言接话道:

“回陛下!上疏言事本就是臣等作为御史的职责!不是闹事更不是乱政!”

徐倬面对着景盛帝极具压迫力的目光,心中也有些打鼓。

但他和族兄徐乾学都多次收授过江南的孝敬,此时不能不站出来为其等说话。

“那你承认是结党了?”景盛帝翻看着桌面上的奏折,声音冷淡的问道。

“陛下说是结党就是结党!不过君子有党,小人无党!”陆生楠面色一肃,朗声回道。

景盛帝忽然笑了,笑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气魄!那宫外那么多官员士子逼宫请愿也是你们暗地里结党所为了?”

景盛帝声音冷硬,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砸在宫内的金砖上。

徐倬皱了皱眉,道:

“回陛下!不是,宫外官员士子之所以来请愿,全因为龚鼎孳这个酷吏所致。”

“龚鼎孳在江南,动辄抄家,不问情由,不论轻重,稍有亏空即籍没家产,妇女流离,老幼号泣。”

“昔之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犹有法度可循;今之龚奸佞,则一纸追缴令下,便令两大世家一朝瓦解。”

“此等酷烈之政,虽张汤、来俊臣复生,不能过也!”

这一番解释就有些避重就轻了,全然不提新政和清查亏空的好处,只说龚鼎孳手段残酷,造成的士绅动荡!

陆生楠面色肃然,道:

“江南财赋之地,天下根本。龚鼎孳在彼,追比过急,征敛无度,民有菜色,野多饿殍。”

“近日苏州、松江一带,已有百姓聚众抗税,打砸衙门,还有白莲潜伏,虽未成大乱,而危兆已现。”

“若再纵容其酷政,恐江南数百年积蓄,尽付一炬矣!”

这就是说龚鼎孳搞的地方不宁,容易激发民变了!

尤其白莲教一说,隐有威胁之意。

谢济世道:

“太祖皇帝定鼎之初,多亏江南士族相助,曾许以彼等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此实为万世不易之法。”

“龚鼎孳以一二蠹吏之谋,遽更祖宗成宪,横征暴敛,追索积年之欠,名为‘清查亏空’,实乃破家之政。”

“一旦此例大开,各省效尤,天下骚然,太祖百年仁政,荡然无存矣!”

“其看似是为了推行新政、清查亏空,实则是为了逢迎陛下。”

“明知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是违背祖制,却一意孤行,弄得天怒人怨,这样的人岂不是奸臣酷吏?”

这就是直接从祖宗成法抵制新政了!

“啪!”

“好啊!终于说出心里话了!”

景盛帝将一块纹龙瓷玉盏狠狠地掼在地上地上,雷霆震怒厉声咆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