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呜呜呜,夏夏,我被牛了……(1 / 1)

女仆长站在二楼楼梯口,没有立刻下去。

楼下客厅里,夏童心还抱着枕头哭。

“呜呜呜,夏夏,牛爷爷,呜呜呜……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呜呜呜,好过分,呜呜呜……”

“明明是我先来的,呜呜呜……”

女仆长:“……”

她站在楼梯口,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原本准备下楼的脚步停住了。

夏夏。

牛爷爷。

明明是我先来的。

这几个词单独拆开,每一个都很奇怪,组合在一起以后,杀伤力却变得更加诡异。

尤其是她才刚刚从那个噩梦里醒过来。

贫民窟,雨夜,漏水的小棚子,发霉的墙,坏掉的灯泡,还有那个拖着钢管走向出租屋的小男孩。

梦里的东西太清楚了。

清楚到她坐在床上的时候,手心里甚至还有一种错觉,好像那颗青苹果味的大大泡泡糖还在那里,包装纸还带着一点亮色,干净得和那个潮湿破败的地方格格不入。

可梦就是梦。

女仆长从来不是会把梦境和现实混在一起的人。

她很快就能分清楚,现在是现实,她在夏家的别墅里,不在大港市贫民窟,也没有什么突然出现的小男孩拿着钢管进去给她家里人开地狱补习班。

只是这个梦太怪了。

怪到她醒来以后,还是忍不住想起叶诚。

如果只是普通噩梦,梦里出现救她的人也许会是夫人,也许会是小姐,也许会是小时候自己幻想出来的某个模糊身影。

可出现的偏偏是叶诚。

这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女仆长垂下眼,心绪一时间有些说不清。

她刚醒来没多久,情绪还没有完全从噩梦里抽出来,楼下又传来夏童心带着哭腔的“牛爷爷”和“夏夏”,这让她很难不把两件事情放到一起。

当然,不是说她觉得两个人真的进了什么梦。

她只是觉得巧。

巧得让人心里发乱。

楼下,夏童心还在那里碎碎念。

“呜呜呜,牛爷爷明明吃了我的雪糕,呜呜呜……”

“还一起吃饭了,呜呜呜……”

“结果回头就去牵夏夏的手了,呜呜呜,好过分,呜呜呜……”

几个小女仆围在旁边,脸色一个比一个微妙。

她们听不太懂。

但她们大受震撼。

一个小女仆抱着水杯蹲在旁边,小声哄着:“小姐,先喝点水吧,哭久了会不舒服的。”

夏童心抽噎着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喝,呜呜呜……”

另一个小女仆急得不行:“那要不要吃蛋挞?姐姐之前烤了草莓味蛋挞,小姐不是最喜欢草莓味的吗?”

夏童心听见草莓味蛋挞,哭声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

然后她哭得更委屈了。

“呜呜呜,草莓味雪糕也是,明明是我给牛爷爷的,呜呜呜,别人给的牛爷爷也要,呜呜呜……”

小女仆们再次沉默。

完了。

蛋挞也没用。

小姐这一次好像真的碎掉了。

楼梯口。

女仆长听到这里,心情更复杂了。

她当然心疼夏童心。

夏童心从小就是她看着长大的,笨笨的、软软的、容易委屈、容易被哄好,也容易因为一点小事情高兴得眼睛发亮。

这个小姑娘有很多缺点。

窝囊。

怕事。

遇到喜欢的东西不敢抢,遇到讨厌的事情也不敢直接说不,很多时候只能躲在角落里自己委屈,像一只被雨淋了还不知道往屋檐下跑的小金毛。

可女仆长比谁都清楚,夏童心心地很软。

她会因为小女仆晚饭没吃饱,偷偷把自己的点心分出去。

会因为下雨天司机叔叔多等了一会儿,第二天很认真地让厨房准备热汤。

也会在发现女仆长累了以后,笨拙地装作自己不想吃夜宵,实际上只是怕女仆长多跑一趟。

夏童心现在哭成这样,本质也不是在怨她。

只是太委屈了。

梦里的事情,现实里那些隐隐约约说不出口的感觉,全都混在一起,把她本来就不怎么聪明的小脑袋瓜搅得乱七八糟。

女仆长很清楚自己应该下去安慰小姐。

这是她的职责。

也是她一直以来最熟悉的事情。

小姐哭了,她该过去递纸巾,倒水,轻声安抚,必要的时候转移话题,再让厨房重新做点小姐喜欢的东西。

可是这一次,她罕见地没有立刻下楼。

因为夏童心哭出来的那些话,正好戳中了她刚醒来以后那点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的心情。

她也梦见了叶诚。

梦见叶诚从那个她最不愿意回头看的地方出现,梦见叶诚用一种很不讲道理、也很叶诚的方式,把她小时候那点压在心底很多年的东西搅得天翻地覆。

她知道那只是梦。

可梦醒以后,心口那种想见他的感觉,却并不是假的。

女仆长站在那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收紧了一点。

楼下,一个小女仆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要不要去叫姐姐?小姐哭成这样,姐姐应该有办法。”

另一个小女仆小声回答:“姐姐还在睡吧?刚才姐姐脸色很差,好像也做噩梦了。”

“那还是别叫了,姐姐平时那么累,好不容易休息一下。”

“可是小姐……”

几个小女仆声音都压得很低。

但夏童心离得并不远。

她听见了。

哭声忽然小了很多。

原本还在那里呜呜呜的小姑娘,抱着枕头慢慢抬起一点脸,泪眼朦胧地看向楼梯方向,又很快低下头。

她用手捂住嘴巴。

像是怕自己哭得太大声,真的把女仆长吵醒。

小女仆们还没反应过来。

夏童心已经把自己往沙发里缩得更小了一点,抽噎声也努力压低。

“呜……”

她哭得更可怜了。

但也更小声了。

明明自己委屈得快要碎掉,脑袋里还惦记着小雨姐姐在睡觉,不能吵到她。

女仆长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轻轻扎了一下。

夏童心确实是小废物金毛没错……

但也是很好的小废物金毛。

虽然笨笨的……

还会在自己哭得最伤心的时候,捂住嘴巴不想吵醒别人。

女仆长垂下眼,缓了一会儿,终于重新迈步。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很轻。

哒。

哒。

哒。

楼下几个小女仆同时抬头。

夏童心也抬起头。

她看见女仆长从楼梯上下来,眼睛一瞬间睁大,捂住嘴巴的手更紧了一点,像是一个偷偷哭被抓包的小孩。

“夏夏你起来了,是我吵到你了吗,呜呜呜,对不起……”

女仆长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拿过纸巾替她擦了擦脸。

动作和平时一样稳。

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柔了一点。

“小姐,哭成这样,待会儿眼睛会痛。”

夏童心嘴巴一瘪。

眼泪又要掉下来。

她想说对不起。

也想说我没有怪你。

还想说我就是梦见很奇怪的事情,梦见牛爷爷不要她了。

可是这些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声很小很小的抽噎。

女仆长没有追问她梦见了什么,也没有解释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梦,只是把纸巾递到她手里,又让旁边小女仆去厨房把温水和蛋挞拿过来。

夏童心小声道:“对不起夏夏,我已经很努力的控制了,我没有很大声……”

女仆长一怔。

夏童心抱着枕头,眼睛红红地看着她,吸溜两下小鼻涕,有些心虚在哪里解释。

“前面可能有点,呜呜呜……但我后面已经哭的很小声了,呜呜呜……”

女仆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金发。

“嗯,小姐很乖。”

夏童心一下子又想哭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梦。

是因为被夸了以后,委屈好像更委屈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很小声的一句:“呜……”

女仆长一边轻声安慰着,一边轻轻地拍着对方的后背。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还是做噩梦了,小姐,可以告诉我吗?”女仆长的声音很温柔,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心。

夏童心可怜兮兮的吸溜两下小鼻涕,眼泪汪汪看着女仆长。

“呜呜呜,夏夏,我被牛了,呜呜呜……”

女仆长:“???”

周围小女仆:“???”

……

与此同时。

万米高空之上。

一架私人飞机穿过夜色,机翼灯光在云层之间一闪一闪,像黑暗里移动的一点星火。

机舱里面很安静。

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已经慢慢压下来,哪怕是平日里再能撑的人,也很难在连续奔波之后保持绝对清醒。

沈清寒靠在座椅上,手边放着一本没有看完的书。

她的脸色依旧很平静,清冷得像窗外那层薄薄的月光,长发落在肩侧,手指还搭在书页边缘,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继续阅读。

但她已经睡着了。

旁边不远处,林白栀也闭着眼。

她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好,长途奔波对于她而言更是明显的消耗,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点,唇色也淡,身上盖着薄毯,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舷窗外,云层像一片没有边界的灰白色海。

飞机继续朝着大海市方向飞去。

还有最后一段时间。

快到了。

林白栀的意识,在这片安静的飞行声里,一点点沉下去……

梦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