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姐姐是不是恋爱了?(1 / 1)

“小姐还没有起床吗?”

一楼,厨房里,已经烤好了夏童心最爱吃的草莓味蛋挞的女仆长眉头皱了起来。

面前的小女仆一个劲儿地点头:“对,姐姐,要不我上去叫小姐起床?”

女仆长思考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算了,不用去叫小姐了,应该是昨天晚上又看动画片去了,熬夜了多睡一会儿正常……”

“来,把这些给分了,再不吃就凉了,等小姐起来我再重新弄吧。”

女仆长将保温在烤炉里面的一盘子蛋挞端出来,交给了面前的小女仆,小女仆双眼一亮。

“好诶,最喜欢姐姐了!”

“啾!”

小女仆跳起来在女仆长的脸上嘬了一口,笑嘻嘻地端着手里面刚刚从烤箱里面拿出来的蛋挞,开开心心地走了。

女仆长微笑着,看着小女仆离开的背影,露出温柔的眼神。

在夏家,不仅是夏童心没有接受过生活的拷打,每天活得开开心心的,一副大脑皮层异常光滑的模样,连带着家里面做事情的这些个小女仆也是开开心心的。

无忧无虑的样子。

实际上,都是一些苦命人。

当然了,这里说的并不是现在,而是以前,在没有遇到贵气夫人的时候。

各有各的惨法。

不是家里面亲人离世,就是有病在身上活不长被人家丢了,又或者被自己父母卖给人家当做童养媳什么的。

要不然就像是女仆长这样的天崩开局。

她以前生活在大港市。

不是外面那些灯火明亮、玻璃幕墙、海风吹起来都像是带着钱味的地方,而是大港市最底层的一片贫民窟。

那里的楼像是随时会塌,墙皮一层一层往下掉,雨季的时候污水顺着巷子往外漫,老鼠从垃圾堆里面钻出来,和人一样熟悉每一条小路。

夏天热得像蒸笼,铁皮屋顶被晒到烫手,晚上睡觉的时候,身下的床板都像在往外冒潮气。

冬天又冷。

风从门缝、窗缝、墙缝里灌进来,薄被子盖在身上跟没有一样,有时候半夜醒来,手脚冰得不像自己的。

那里的人也很吵。

白天吵,晚上也吵。

有喝醉酒的男人骂街,有追债的人拍门,有女人抱着孩子哭,有小孩饿得坐在门口发呆。

女仆长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她的家也在那里。

一个很小、很乱、很脏的屋子,里面挤着一大家子人。

贪婪的父母。

没用的哥哥。

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如果只是穷,其实还没有那么难受。

最难受的是,她很早就明白,自己在那个家里面不是女儿,而是一块能换钱、能干活、能被反复榨出一点价值的东西。

父母嘴里永远都是那几句话。

“我们可是你亲生父母。”

“你不帮家里,谁帮家里?”

“你哥哥以后是要撑门面的,你弟弟还小,你妹妹也还小,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这么自私?”

她小时候听不懂。

后来听懂了。

再后来听得想吐。

哥哥没什么本事,却总觉得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吃饭要多吃一点,衣服要先买他的,出了事要先替他想办法。

弟弟和妹妹那时候还小。

她不是不心疼他们。

正因为心疼,所以有时候才会更难受。

因为她很清楚,那个家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不是每一个人都坏得彻底,偏偏有些人还小,还什么都不懂,偏偏会让她心软。

如果没有遇到她们家夫人,她大概会一直被困在那里。

也许被卖掉。

也许嫁给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人。

也许哪一天病倒了,家里面的人看她再也榨不出东西,就会把她丢在某个角落里。

贵气夫人把她带走的时候,她一开始是不敢相信的。

那么漂亮、那么干净、那么像另一个世界里走出来的人,居然会站在那条又脏又臭的巷子里,低头问她要不要跟自己走。

那时候女仆长身上很脏,头发也乱,脸上还有旧伤。

她抬头看着贵气夫人,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害怕。

她怕这是另外一种买卖。

贵气夫人却只是蹲下来,把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擦擦脸吧。”

女仆长没有接。

贵气夫人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

很久以后,女仆长才伸手接过去。

那块手帕很软。

软得她甚至不敢用力。

后来,贵气夫人给了她父母一笔钱。

不是买她。

贵气夫人说得很清楚,只是补偿,也是为了让他们别再来纠缠她。

那时候她父母答应得很好。

好到让人恶心。

他们拍着胸脯保证,说以后不会再打扰,说女儿能有好去处,他们高兴都来不及,说贵气夫人真是大好人。

女仆长站在旁边,听着他们那些话,手指一点点攥紧。

她知道他们在演。

只是那时候她还太小,还没有能力拆穿。

果然,没过多久,那些人又来了。

他们变卦了。

他们说舍不得女儿。

说一家人骨肉分离,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说要砸锅卖铁把女儿赎回来。

说哪怕割腰子,也不能让亲生女儿在外面吃苦。

女仆长站在贵气夫人身后,看着父亲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母亲拍着胸口哭,看着哥哥站在旁边眼神乱飘,嘴里说着妹妹你别怪爸妈,家里也是想你。

她只觉得羞愧。

从未有过的羞愧。

那一瞬间,她甚至不是因为自己被纠缠而难受,而是因为这些人站在贵气夫人面前,披着她家人的皮,露出那样丑陋的嘴脸。

她觉得自己也被弄脏了。

她走上前,声音发抖,却还是开口:“你们滚。”

父亲的哭声停了一下。

母亲也愣住。

女仆长抬头看着他们:“你们不是想我,你们只是想要更多的钱,你们拿了钱又不认账,现在还想用我继续要钱,我都知道。”

父亲脸色当场变了。

母亲立刻哭得更大声:“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攀上高枝了,就不认爹娘了是不是?”

哥哥也皱眉:“你怎么和爸妈说话的?”

女仆长看着他们,心里那点害怕反而慢慢没了。

她已经出来了。

她不想再回去了。

她也不想让夫人被这些人拿捏。

“我不回去。”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你们也别来找我。”

母亲哭着骂她白眼狼,又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声音低了下来:“那你弟弟妹妹呢?他们还那么小,你就忍心看着他们以后也过苦日子吗?”

女仆长身体一僵。

父亲见她动摇,立刻接上:“你妹妹昨天还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你弟弟还那么小,连学都上不起,你现在跟着有钱人家吃香喝辣,真就一点都不管他们了?”

那一刀很准。

准得像早就知道她哪里最软。

女仆长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父母在利用弟弟妹妹。

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被他们骗。

可知道是一回事,心软又是另一回事。

她可以恨父母,可以厌恶哥哥,可以从那个家里面逃出来。

但弟弟妹妹还小。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不懂。

贵气夫人看出了她的犹豫。

她没有责怪,也没有失望,只是很轻地摸了摸女仆长的头。

“你弟弟妹妹的学费,我会安排人处理。”

女仆长猛地抬头。

贵气夫人看着那对贪婪的父母,语气温和得像平时问厨房今天炖什么汤。

“之前给你们的钱不用还,我会另外设一笔教育费用,只能用于两个孩子上学和生活,不经过你们的手。”

父亲脸上的表情僵住。

母亲也忘了哭。

哥哥忍不住道:“那家里……”

贵气夫人看向他。

只是很轻的一眼。

哥哥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嗓子里。

“我不喜欢别人得寸进尺。”

贵气夫人的声音依旧温柔。

“这一次,我看在她的面子上,愿意多做一步,但只有这一次。”

女仆长那时候站在旁边,心里难受得厉害。

贵气夫人越温柔,她越难受。

因为她知道,夫人完全可以不管这些。

她只是捡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回来,给她干净衣服,给她吃饭,给她住处,教她规矩,教她怎么站,怎么笑,怎么把自己活得像一个人。

她已经欠得够多了。

可那些丑陋的人,又因为她,继续给夫人添麻烦。

后来回去的路上,她一直低着头。

贵气夫人坐在她旁边,忽然问:“是不是觉得很丢人?”

女仆长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拼命忍着,还是点了一下头。

贵气夫人笑了笑:“丢人的不是你。”

女仆长没有说话。

贵气夫人又道:“会心软也不是错,说明你不是他们那样的人。”

女仆长手指攥紧裙摆。

“可是我给夫人添麻烦了。”

贵气夫人伸手,轻轻把她乱掉的头发整理好。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

女仆长抬头看她。

贵气夫人说:“你只是太小了,还没学会怎么从坏东西里面把自己摘出来,以后慢慢学就好了。”

那句话,她记了很多年。

后来她长大了,成了夏家的女仆长,开始照顾夏童心,也开始照顾那些后来被带回来的小女仆。

她看着那些小姑娘从一开始的瑟缩、胆怯、不会笑,到后来能在厨房里抢蛋挞吃,能抱着托盘一路小跑,能嘻嘻哈哈地喊她姐姐。

她有时候会觉得庆幸。

可有时候也会在深夜里想,如果她一开始就不存在,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不会给夫人添麻烦。

不会让夫人因为她面对那些恶心的人。

不会让夏家多出那么多本来不该承担的东西。

这种念头不多。

但偶尔会冒出来。

像潮湿角落里长出来的青苔,平时看不见,阴天的时候就会悄悄蔓延。

女仆长把厨房台面擦干净,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沾到的一点面粉,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个人。

如果是他遇到这种事情,会怎么样?

念头刚一出现,女仆长脑海里几乎立刻响起了叶诚的声音……

“我去遛马的,老不死的东西,要钱是吧,来,看见前面的高速公路拐弯口没?把腿伸前面来,我给你提现一下,至于提现多少,就看你们运气了,运气好的话可以全部提现了……”

然后开着大运就一脚油门干过去,送老不死的去异世界当哥布林了……别问为什么不是勇者。

现在这么多重开的,各个都要当勇者,勇者都不够用了,正好,哥布林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还是当哥布林去吧……

女仆长:“……”

道德绑架……似乎这种问题并不会出现在叶诚身上。

毕竟,道德绑架的前提是要有道德才行……

想到这里,女仆长一下子笑了出来。

她笑得很轻。

却是真的笑了。

那些压在心里的、旧得快要发霉的东西,好像忽然被某种很不讲道理的方式撬开了一点缝。

不是因为事情变得不难过了。

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如果换成叶诚,他大概根本不会站在原地被那些话绑住。

他会骂回去。

会把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全部撕开。

会用一种非常缺德、非常欠揍、非常有效的方式告诉她,有些人说自己是亲人,不代表他们真的配当亲人。

当然,也有可能直接送过去重开……

“姐姐?”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小小的声音。

女仆长回过神,转头看去。

刚才端着蛋挞离开的小女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嘴角还沾着一点蛋挞碎屑,手里端着空盘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女仆长:“怎么回来了?”

小女仆举起空盘子:“吃完了,大家让我回来问姐姐,还有没有?”

女仆长看了一眼她嘴角的碎屑,伸手拿纸巾帮她擦掉。

“没有了,小姐那份不能动。”

小女仆哦了一声,没有立刻走。

她歪着脑袋,盯着女仆长看了一会儿。

女仆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什么?”

小女仆眨巴眨巴眼睛:“姐姐刚才在笑。”

女仆长:“我平时也会笑。”

小女仆摇头:“不一样,刚才那个笑,不像看见我们偷吃蛋挞的笑,也不像夫人夸姐姐时候的笑。”

女仆长动作一顿。

小女仆忽然凑近了一点,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姐姐,你是不是恋爱了?”

女仆长:“……”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

小女仆继续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她。

女仆长缓缓放下手里的纸巾。

“小孩子不要乱说。”

小女仆捂住嘴,嘿嘿笑了起来:“姐姐脸红了。”

女仆长:“……”

“没有。”

“有!”

“没有。”

“真的有!”

女仆长看着她,微笑慢慢温柔起来。

小女仆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危险,抱着空盘子往后退了一小步。

女仆长轻声道:“今天下午的礼仪课,加半个小时。”

小女仆:“???”

女仆长继续微笑。

小女仆嘴巴一点点张大。

“姐姐!”

“一个小时。”

小女仆瞬间闭嘴,抱着盘子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她又不怕死地探出半个脑袋。

“可是姐姐刚才真的像恋爱了!”

说完,她嗖一下消失在厨房门口。

女仆长:“……”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纸巾。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女仆长才低头看向烤炉旁边还残留着草莓香气的托盘。

女仆长沉默片刻,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好像真的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