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只留一个望(1 / 1)

刘年再次细细看去。

新郎木偶身上的六十四根红线,密密麻麻扎在木偶的关节和后背上。

每一根红线的末端,都系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纸牌。

纸牌在阴风中微微晃动,上面恍惚用黑墨写着什么字。

“郎君,挑一根吧!”

头顶的纸媒婆咯咯笑了起来,传出来的声音带着回响,听的人头皮发麻。

一把生锈的剪刀从房梁上掉下来,当啷一声砸在刘年手边。

剪刀刃上全是干涸的黑血,看的人触目惊心。

“六十四根姻缘线,剪错一根,新郎留命!”

几十个纸媒婆在房梁上晃荡着双腿,齐刷刷地盯着刘年。

刘年拿起剪刀,凑近了看那些纸牌。

情、义、恩、怨、富、贵、守、伴、生、死……

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刘年捏着剪刀的手心全是汗,不知道这些字代表着什么,又如何取舍。

他第一感觉是,冥婚这种事,既然是送亲结亲,肯定得讲究个感情。

索性捏起写着“情”字的那根红线,剪刀凑了过去。

咔哒!

剪刀刃刚碰到红绳皮。

头顶的纸媒婆突然齐齐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好狠的心呐!”

挂在房梁上的一个纸媒婆直接挣脱麻绳扑了下来。

那张画得狰狞的大嘴瞬间裂开,露出满嘴细密的尖牙,一口咬向刘年的脖子。

腥风扑面,刘年根本来不及闪躲。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白嫩的小拳头从旁边抡了过来。

砰!

纸媒婆的脑袋当场炸成漫天白纸屑。

无头纸人软塌塌地掉在地上。

七妹收回拳头,气鼓鼓地瞪着房梁。

“敢咬我的饭票?”

这话刚落音,房梁上簌簌作响。

几十个纸媒婆全部挣脱了麻绳,接连不断地扑了下来。

满屋子都是惨白的纸脸和狰狞的嘴。

七妹抡起胳膊就砸。

砰!砰!砰!

纸屑乱飞,桌椅被砸得稀巴烂。

七妹的力气极大,每一拳下去,必定有一个纸媒婆被打得粉碎。

可纸人实在太多了,前仆后继地往上堆。

七妹刚砸烂三个,后背就被两个纸媒婆咬住了肩膀。

尖牙刺破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哇!”

七妹直接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抓着纸媒婆的头发往墙上撞。

“好疼啊!呜呜呜,疼死我了!”

眼泪就这么大颗大颗往下掉,手上的力气却没减,硬生生把纸人的脑袋在墙上撞成了烂泥。

可刚弄死两个,又扑上来三个,死死咬住她的小腿和胳膊。

七妹疼得满地打滚,哭声震天响。

一边嗷嗷叫唤,一边拿脚踹。

刘年急了。

“七妹你怎么样啊!你撑住啊!我马上搞定!”

他死死盯着木偶身上的红线。

什么情况?

这是要让我剪什么啊?

义?恩?怨?

刘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闪过刚才幻象里的画面。

伶音坐在窗前调弦,戚镇山骑马从楼下走过。

重甲残破,胸口插着断矛。

伶音隔着红纱望着他,攥紧绣桂花的帕子。

没有说过一句话。

没有对视过一眼。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荣华富贵,也没有什么怨恨和报恩。

两个人就像是擦肩而过的路人甲乙,毫无瓜葛!

粉衣女人问她是不是动心了。

伶音说,月照万人,灯困一楼......

刘年猛地一拍大腿。

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他们之间没有承诺,没有花前月下。

唯一真实存在的,就只有那一场遥不可及的看!

刘年手忙脚乱地在红线堆里翻找。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纸媒婆的惨叫声和七妹的哭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心烦意乱。

刘年扒开一层层红线,手指被红线勒出红印。

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了。

那根红线上,系着一个“望”字。

“妈的,拼了!”

刘年抓起剪刀,贴着那根“望”字的红线,对着上面那一团乱麻,一刀狠狠剪了下去。

咔嚓。

六十三根红线齐刷刷断裂,掉在桌上。

木偶身上,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红线,连着那个“望”字。

满屋子的惨叫声瞬间停了。

正咬着七妹胳膊的纸媒婆松开嘴,退后两步,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纸人,这会儿全都变成了恭恭敬敬的模样。

桌上的婚书匣突兀的发出一声响,盖子弹开了。

一张空白的红底婚书飞了出来,直奔刘年面门。

刘年下意识伸手去挡。

婚书边缘极其锋利,直接划破了刘年的食指。

血珠冒了出来。

婚书在空中转了个圈,接住那滴血,重新落回桌面上。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慢慢渗出两行黑字。

“刘年与伶音,八字相合。”

刘年看着这几个字,气得直骂娘。

“我靠!你特么,这是碰瓷儿吧!”

七妹吸着鼻子凑过来,脸上还挂着眼泪。

她揉着被咬疼的肩膀,一眼看见刘年手指上还在冒血。

“流血了!”

七妹一把抓过刘年的手,直接把那根冒血的食指塞进了自己嘴里。

温热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了手指。

刘年整个人僵住了。

七妹用力嘬了两口,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能浪费……血也是肉长的……”

刘年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丫头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他赶紧把手指抽出来,随便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声音都结巴了。

“行、行了,止住了,别瞎嘬!”

七妹舔了舔嘴唇,还有点意犹未尽,转头继续揉自己被咬疼的肩膀,嘴里还委屈地嘟囔着。

“真的很疼嘛,咬人那么狠,等会儿得多吃两屉包子补补。”

屋子里的纸媒婆齐刷刷弯下腰,声音尖细,拖着长腔。

“纳吉成——”

刘年觉得左手腕一紧。

低头一看,手腕上多了一条红绳,死死勒进了肉里。

红绳的另一头,隐没在虚空之中。

八字房那扇紧闭的后门,嘎吱一声,自己开了。

门外是一条更暗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着白色的纸灯笼,火苗透着惨绿的光。

还没等刘年迈步,走廊深处传来一声脆响。

当啷!

像是一枚铜钱掉进瓷盘里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

“聘礼不足,新郎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