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身体扛得住吗?(1 / 1)

房间不大,靠窗一张桌子,桌上铺着毡布,墨汁的气味散在空气里。

王晓亮坐在桌前,右手握笔,左手压纸。他在抄庄子,逍遥游。笔锋落下去,收上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刘新宇靠在墙角,翻一本书。他翻得慢,有时候一页停很久。范奇山盘腿坐在另一边,闭着眼睛,背挺得直,呼吸绵长。

没人说话。

这间屋子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是这个状态。

三个人,各做各的。安静得像庙里。

敲门声响了两下。

刘新宇抬头看了一眼。范奇山没动。王晓亮的笔顿了一下,继续写完那个字,才抬起头。

门推开了。

杨青玉侧着身子进来的,怀里抱着被褥,叠得整齐齐。易佳慧跟在后面,也抱了一摞。

杨青玉站在门口,和王晓亮的目光撞上了。

杨青玉的气色很不好,没有往日的光亮,暗沉中显得憔悴。

王晓亮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真的在笑。嘴角提起来,露了一点牙。很轻。

杨青玉愣了一秒。

她的嘴角也跟着动了。

那张灰暗了多时的脸,被这一下子暖回来一点颜色。她也笑了。

易佳慧在后头看见了,悬了好几天的心松了一口气,跟着弯了弯嘴角。

两个女人没多说话。把被褥抱进来,在靠墙的那一边铺了两个地铺。动作很轻,怕打扰到什么。

杨青玉走过去,把范奇山身边的被褥也挪到了一起。

铺完了,杨青玉直起腰,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写满字的宣纸,又看了一眼王晓亮。

“晓亮,你要是累了,就在这儿睡。”

王晓亮抬了抬头,看了看地铺,又看了看她。

“好。”

就一个字。但杨青玉知道够了。

她拉着易佳慧一起出去了。门带上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王晓亮已经低下头,继续写了。

门关上。

走廊里,易佳慧小声问:“姐,他一直这么写,身体扛得住吗?”

杨青玉没停脚步。

“扛得住。”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第二天。

吃饭,上厕所。除此以外,王晓亮没离开过那张桌子。

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了。

他写累了就停下来,拿起一本书读一会儿。读完了放下,重新拿笔。毡布上的墨迹层叠叠,写完的纸摞在桌角,已经有半尺厚。

再累,就盘腿坐到椅子上,闭眼打坐。

刘新宇合上手里的书。

他看了一眼王晓亮,又看了一眼范奇山。

然后开口了。

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就正常的音量。

“奇山。”

范奇山睁开眼。

“这传习录,你给我说,你怎么看。”

王晓亮的笔停了。

他没抬头,但在听。

范奇山看了刘新宇两秒,开口了:“知行合一,是知也。”

刘新宇顿住了。

他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过了好几秒,他冲范奇山竖了个大拇指。

“牛逼。”

然后他转头看向王晓亮:“晓亮,你说是不是。”

王晓亮这才抬头。

“确实牛逼。”

他嘴角带了点笑意,从旁边抽了一张空白的纸出来。毛笔蘸了墨,在上面写下了这句话。

知行合一,是知也。

写完了,他看着这几个字,想了一会儿。

然后把纸放到一边,换了一张新的,继续抄逍遥游。

刘新宇摇了摇头,重新翻开书。

范奇山又闭上眼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新宇睡了一觉。

范奇山还是那个姿势。盘着腿,闭着眼。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

王晓亮还在写。

刘新宇目测了一下桌角那摞纸,比他睡前又厚了一截。这人的手没停过。

敲门声。

门开了条缝,杨青玉的脸出现在门口。门开大了,她进来,端着托盘。后面跟着易佳慧和罗必胜,也各端了一个。

三个托盘分别放到三个人面前。

清粥,小菜,几根肉肠。粥还冒着热气。

杨青玉在刘新宇跟前蹲下来,压低声音:“睡了吗?”

刘新宇摇头。

杨青玉没再问。她站起来,又看了王晓亮一眼。

王晓亮把笔搁下来,拿起筷子。他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吃得不多。但他在吃。

杨青玉看着他,没有催,也没有劝。站了几秒,转身出去了。

罗必胜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王晓亮。

“必胜。”王晓亮抬头看他,笑笑。

“哥。”

“粥挺好喝的。”

罗必胜使劲吸了下鼻子,嗯了一声,把门带上了。

中午。

敲门声。

门缝里探进来一张脸。圆圆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

糯米。

她往里面看了一圈,然后喊了一声:

“二师兄。”

笑着喊的。

声音脆生的。

王晓亮抬头看向她。

“糯米姐。”

也是笑着喊的。声音哑了点,但笑是真的。

糯米站在门口没动。她本来一路走过来的时候,眼眶就是红的,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是看到王晓亮那张笑脸——

她平静下来了。

刘新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对糯米说:“你来陪晓亮一段,我出去和萧大哥聊聊。”

糯米点头。

刘新宇把被子拿过来,在上面放上垫子,那是给糯米准备的坐的地方,然后出去了。

糯米从进门到坐下,嘴就没停过。

“奇山大师,怎么又帅了?”

范奇山没理她。

糯米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你说你这闭眼打坐的样子,要是拍个照片发网上,绝对有人供你。”

范奇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糯米也不尴尬,转过头看向王晓亮。

“二师兄,咱们不眠不休写三天三夜不行吗?”

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为啥非要七天啊?我觉得三天三夜也挺好的,是吧?”

王晓亮没有接话。他手里的笔没停,在纸上继续走着。

安静了两秒。

她没想到,范奇山开口了。

“七日来复。”

糯米一愣,扭头看他:“什么意思?”

范奇山睁开了眼睛。很少见。他看着糯米,声音平淡,像是在念课本。

“易经复卦。反复其道,七日来复。”

糯米眨了眨眼:“这句话是啥意思?大师。”

范奇山居然还在回答。

“阴阳循环,事物经过七步,回到原点。”

“明白了,象征新的生命。”糯米很快反应了过来。

范奇山点点头。

糯米转头看向王晓亮。

王晓亮还在写。但是他的动作慢了一些。

七日来复。

之所以选择七天。

是因为当时他看命书的时候,易命第七术,出现在易命三十术之后。位置很奇怪。他想了很久,一直以为是逢七则变。

直到有一天翻到易经的复卦。

他突然就明白了。

七不只是一个数字。不只是时间的长度。

"反复其道,七日来复"——阴阳循环,事物经七步回到原点。

回到原点。

易命术三十术以后,核心就是易命先易心。

易命第七术放在三十术之后,就是提醒,改心才是改命的原点。

命书上的原点是心。

而他和子衿的原点——

是她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