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

三个人围着桌子。

罗必胜咬了口包子，嚼了两下，抬头看王晓亮，从下楼他就觉得王晓亮不对劲了。

王晓亮眼睛肿得厉害，像被揍过两拳。

“哥，你没事吧？”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王晓亮筷子夹起一撮咸菜，塞嘴里，咽下去。

摇摇头，算是回应。

范奇山喝粥，眼皮都没抬。

安静了半分钟。

王晓亮开口了：“必胜。”

“嗯？”

“吃完早饭，咱们拍个视频吧。”

罗必胜放下包子，擦嘴。“好。”

他的担心轻了很多。既然王晓亮想干活了，那应该没大事。然后他听见王晓亮又说。

“奇山。”

范奇山搁下碗。“嗯。”

“我想在你房里，摆上桌子和椅子，直播七天写字。行不？”

范奇山看他。

三秒。

“行。我陪你。”

罗必胜手里的包子举在半空，停了。

“哥？”

王晓亮没看他。

“七天？”罗必胜把包子往桌上一拍，声音有点劈，“哥，人不睡觉七天能行吗？你到底咋了？”

王晓亮没有理他，继续对奇山说：“奇山，你说我写什么内容好呢？”

“传世经典，有大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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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号！32号在吗？”

杨青玉在柜台后面忙，手指飞快的在收银机上跳动。

刘爷爷牛杂店的生意，从来就是这样，她早就习惯了。

易佳慧冲进来，走进收银台，一把抓住她胳膊。

“姐！”

“等等，没看我在忙吗？”杨青玉头没抬，继续给下一位开票。

“姐！”易佳慧声音变调了，“老板发视频说，要不眠不休连播七天！他说用他的命换子衿姐醒！”

杨青玉手停了。

愣了两秒。

“你说什么？子衿有消息了？她……怎么了？不是有抗体了？”

“早上新闻都说了！还有少数人没有醒过来呢！”

杨青玉扯下围裙，扭头朝店里喊。

“小刘！过来！今天你收银。”

拉着易佳慧就往外走。易佳慧被拽得一个趔趄，肩膀差点撞门框。

“姐你慢点——”

杨青玉没回头。继续快步直奔停车场。

上车。系安全带。点火。车窜了出去。

易佳慧刚坐稳，车已经拐出了巷子。

“给你姐夫把你说的视频链接发过去。”

“哦哦！”易佳慧手忙脚乱掏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刘新宇，把视频链接甩过去。

发完了。

她看着杨青玉的侧脸：

“姐，子衿姐不会有事吧？老板不会有事吧？我给必胜打电话，他没接。”

杨青玉握着方向盘，没吭声。

***

承宇集团。

刘新宇站在会议室门口，和秘书对流程。

“谢总到了？”

“到了，里面等着。”

“行。”

手机震了一下。

他瞟了一眼，是易佳慧发的。

一个视频链接。

看到标题，他立刻点了进去。

画面亮了。

王晓亮坐在镜头前。

刘新宇停下脚步。

秘书等着，看他不动了：“董事长？”

刘新宇摆摆手，示意别出声。

他看到最后。

“绝不反悔。”

“感恩。”

王晓亮鞠躬。

视频结束。

刘新宇把手机揣回口袋。站了三秒。转身。

往会议室的反方向走。

“董事长？马上开会了……”

他已经拨号了。

两声，接了。

“谢总。”

“会你主持。家里有事。最近几天，集团你盯一下。”

挂了。

他大步走向电梯，按了负一层。

***

别墅门口。

两辆车前后脚停下。

杨青玉的车先到三十秒。她和易佳慧刚下车，刘新宇的车就拐进了巷口。

三个人在门口碰上。

谁都没说话。

刘新宇按密码，拉门进去。

客厅空的，静得发慌。

换拖鞋。

刘新宇朝杨青玉和易佳慧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你们先等着。

他走到范奇山房门口，抬手，轻敲三下。

几秒钟。

门开条缝。罗必胜探出头。

眼通红。鼻头也红。

刘新宇没进去，招手。

罗必胜闪出来，带上门。

两人走到客厅。杨青玉和易佳慧站在沙发边，看着他们。

刘新宇压低声音：“啥情况？”

罗必胜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

“嫂子……抗体注射完已经超过十五天了。”

声音在抖。

“专家说……”

他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抹了把眼睛，没用，越抹越多。

“专家说……嫂子可能醒不过来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艰难。

话音落地。

“狗屁的专家。”刘新宇低骂了一句。

“对！狗屁的专家！”

易佳慧跟着喊了一嗓子。

喊完，她自己先哇地哭了。双手捂嘴，眼泪从指缝淌下来。她自己都懵了，不知道怎么就崩了。

杨青玉伸手给她擦眼泪。

手碰到易佳慧脸颊，她才觉得自己的手指是湿的。

一摸自己脸——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早下来了。

客厅里四个人，没一个好受。

罗必胜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把脸胡乱抹了一遍。

刘新宇缓了几秒：“这七天……不睡觉能行？”

“我哥说了，该吃吃，困了眯一会儿。”罗必胜声音还哑着，“奇山哥陪着，他也说没事。”

刘新宇点头。

“好。我也陪他七天。”

杨青玉抬头看他。没说话。

刘新宇伸手摸了杨青玉的眼角，捏了一下她的脸。

笑了笑。

杨青玉拉着易佳慧的手，朝门口走。

“走。”

易佳慧愣了：“去哪？”

“买菜。”杨青玉已经在换鞋，“七天的饭，我们来做。”

易佳慧看着罗必胜：“你没事吧。”

罗必胜摇了摇头。

门关上了。

客厅重新安静。

刘新宇站了一会儿，抬脚，往范奇山房间走。

这次没敲门。轻轻推开。

王晓亮坐在书桌前，侧对着门。手里毛笔在宣纸上走，一笔一划，不快不慢。

范奇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俩人都没抬头。

刘新宇进去，站了几秒。

王晓亮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眼，点了下头。没说话。

低下头，继续写。

刘新宇松了口气。

人没垮。没垮就行。

他走到范奇山旁边，席地坐下：“奇山，推荐本书呗。”

范奇山头没抬，把手里的书递过来。

刘新宇接住。

翻过来看封面。

三个字。

《传习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