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怔了怔,随后笑道:“这是在拍卖奴隶。”
顿了顿,补充道:“金宝阁会时不时有这样的专场,落日城地处三不管之地,这等买卖......向来红火。”
王贤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中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烦躁。
交割完灵石,告别老头,沿着幽暗的走廊回到金宝阁的拍卖大厅。
甫一踏入,他便察觉到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负责拍卖的少女香香已经离开,换成了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衣汉子。
那汉子赤着上身,胸口横着一道蜈蚣似的伤疤,声音如闷雷滚动,震得大厅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大厅里的客人比之前多了将近一倍,大多是些满脸横肉的修士,还有几个穿着锦袍、面带阴鸷的商人。
这些家伙一个个站在凳子上,眼睛里闪烁着一抹妖兽般的光芒。
王贤站在角落,默默听着四周的议论。
“已经拍了五个了,一个比一个水灵!”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搓着手,兴奋地跟同伴说。
“第三个那叫一个绝,据说是个筑基期的小丫头,被人从南疆那边掳来的,才十四岁……”
“可惜咱灵石不够,只能看看热闹。”
“别急,听说压轴的还在后头!”
王贤垂下眼帘,心中那股烦躁愈发浓重。
他本想转身离开,可双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一般——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让他留下来。
台上,黑衣汉子一把扯开帷幕,露出后面第五个奴隶。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脖子上套着粗糙的木枷,手腕和脚踝都被铁链勒出了红痕。
她被人推搡着踉跄上台,身子瑟瑟发抖,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麻雀。
“筑基巅峰的女修,根骨上佳,年纪不过十九!”黑衣汉子一掌拍在木枷上,震得那女子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起拍价,三百灵石!”
“三百五!”
“四百!”
“四百五!”
叫价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粗鄙不堪的评头论足。王贤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却在袖中越攥越紧。
最终,那女子被二楼一个肥头大耳的修士拍走。她被拖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随即被人捂住嘴,只剩下呜呜的闷响。
大厅里哄笑一片。
“下一个!下一个!”
黑衣汉子一拍巴掌,两个赤膊大汉拖着铁链,从后台硬生生拽出一个人来。
当那人被拉到台上、暴露在昏暗灯光下的瞬间——
王贤如被雷击。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轰然炸开。
......
台上那个被铁链拴着的……竟然是小飞!
小飞!!
是那个在青龙镇,五里坡上,傻乎乎撞进他院子里的少年。
是那个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大哥”,怎么也甩不掉的跟屁虫。
是那个在荒原上差点被妖狼噬骨,跟古老头失散的小飞!
是那个杜雨霖日日夜夜悬在心尖上的——小飞!
此刻的小飞,跪倒在冰冷的高台上,脖子上扣着生锈的铁枷,双手双脚都被粗重的铁链锁住。
他的衣衫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满是鞭痕和淤青,有些伤口已经发黑溃烂,散发出一股腐臭的味道。
他的头发乱成了毡,脸上糊着一层厚厚的污垢,但王贤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瘦了太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两颊几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
最让王贤心碎的,是小飞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多么明亮啊——在青龙镇上,那双眼睛像小兽一样好奇。
在五里坡的山路上,那双眼睛看着他时,满满全是信任和依赖。
可现在,那双眼睛空洞洞、呆涩涩,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魂魄,只留下两团浑浊的玻璃珠子。
他不看任何人。
他不看台下那些贪婪的嘴脸,不看台上黑衣汉子的靴子,不看头顶昏黄的灯光。
他什么都不看。
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块会呼吸的石头,像一个已经被掏空了所有情绪的......东西。
王贤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血直冲头顶,激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的双手剧烈颤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无声滴落。
脑海中,一个声音在疯狂嘶吼:
杀光他们!
杀光这些人贩子!
把小飞抢回来!
现在!
立刻!
马上!
他的灵力在经脉中暴走,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恶兽,咆哮着要冲出去。
脚下的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四周的温度骤降,几个离他近的修士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扭头看了他一眼,却只看到一个低着头的瞎子,便又转过头去。
王贤几乎要动手了。
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剑柄,灵力蓄势待发,身形微沉,随时可以暴起——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客栈里,杜雨霖还在等着他回去,还在等着小飞的消息。
她还在等古老头回来落日城,然后一起离开......
如果他现在动手,在金宝阁这种地方大开杀戒,且不说能不能成功抢人,就算成功了——金宝阁背后站着谁?
落日城是什么地方?
他带着杜雨霖,再加上一个被人下毒折磨的小飞,就算离开落日城,如果老头没来怎么办?
离开魔界的路,只有古老头知道!
咬碎银牙。
王贤的眼眶通红,眼角几乎要裂开。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小飞,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又烫又痛,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他没有动。
他用尽所有的意志,一点一点松开了剑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玉瓶。
......
台上,黑衣汉子一脚踹在小飞腿弯上,迫使他跪得更低。
然后,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扯开嗓子,用那种拍卖行里特有的腔调高声喊道——
“金丹境的奴隶!五百灵石起拍!”
一瞬间,台下炸开了锅。
“金丹境?!我没听错吧?!”
“卧槽!金丹境的少年当奴隶卖?这他娘的是什么来路?”
“五百灵石?不贵不贵!买回去看家护院都值了!”
“老子出五百五!”
“六百!”
“六百五!”
“七百!”
叫价声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大厅里的修士们红了眼,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往上加价。
二楼雅间里,唐风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卧槽!”他低声骂了一句,“还有人抓住金丹境的少年当成奴隶来拍卖?这他娘的......不敢想啊!”
他身边,轩辕缺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在打着自己的算盘,今日他出手了几样宝贝,已经算得上盆满钵满。
这会儿的他,正跷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品着茶。
花了十万灵石买下杜府院子,过几年再转手绝对会增值一倍以上。
无意中抓住的少年,当成奴隶出手,怎么也得回本一万。
大厅另一侧,包小琴也呆住了。
她怔怔地望着高台上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年,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在她眼里的少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随时都会死去。
瞎眼的王贤不知所踪,台上的少年却被锁在这里,像一件货物一样被人叫价,她要不要出手?
“小姐......”身后的老仆低声问道:“要不要......”
包小琴咬了咬嘴唇,盯着台上的小飞,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而此刻的王贤,已经双眼喷火。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但他的愤怒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在胸腔里翻涌,随时可能冲破最后的防线。
他的手在袖中飞速动作——掏出玉瓶,倒出一颗逍遥丹。
丹药躺在掌心,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气。
王贤的眼中掠过一抹狠戾。
你们要拍卖?
好。
我让你们拍个够。
......
悄悄捏碎丹药。
半颗收入瓶中,半颗在掌心化开。
药粉细腻如烟,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从他指缝间无声飘散。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黑雾从他脚下升起,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催动,迅速向四周弥漫而去。
起初,只是王贤身边一小片区域。
然后,却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恍若黑夜降临,猛地炸开,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个大厅!
“嗯?怎么回事?”
“怎么起雾了?”
“这雾......不对劲!”
大厅里的光线迅速暗了下来,灯火在黑雾中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是浸在水中的月亮。
雾气弥漫,瞬间已经浓得化不开,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甜香,像是百花酿成的蜜,又像是熟透的果子散发出的芬芳——诱人,却又让人莫名地心慌。
不出王贤的意料,有了第一个中招的人。
那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原本正举着牌子喊价,突然声音一顿,双眼变得赤红。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这......这是什么......”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身边同伴的肩膀,力气大得让那同伴痛呼出声。
“你干什么?!”
壮汉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野兽般的欲望在燃烧。
“卧槽!不好!”有见多识广的修士猛地反应过来,厉声大喝,“这是媚药!这是合欢散!赶紧屏住呼吸!”
“什么?媚药?!”
“有人放毒!大家快撤!”
“冲啊!快冲出去!”
一刹那,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精明的修士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立刻封住口鼻,运起灵力护体,拼命朝大门口冲去。
包小琴就是其中之一......
她心里咯噔一声,二话不说,与身后的老仆对视一眼,飞快掏出丝巾死死捂住口鼻,提起裙摆就往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