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明没有立马接话。
过了好片刻后，王景明开口了，只是声音很轻。
"你爷爷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他要去西境一趟，很快就回来。"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你爷爷出发那天早上，吃了两碗粥，还跟我说等他回来教我认一种新的草药，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站着走路。"
王景明的声音没有哽咽，很平静。
只是王羽听出了那种被时间打磨过无数次的钝痛。
"爸，你放心，我不是去送死的。"
王羽故作轻松打趣笑道。
"我知道。"
王景明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书柜前，从最下面一层取出一份用牛皮纸包着的文件。
纸包很厚，边角已经被翻得发毛，显然被人反复打开过。
他走回书桌前，把纸包放在王羽面前。
"打开看看。"
王羽解开细绳，里面是一沓手写的纸稿。
字迹和王森手札里的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潦草，
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疲惫或情绪激动时写下的。
"这是爷爷写的？"
"不是全部。"
王景明重新坐下，"你爷爷从昆仑墟回来之后，断断续续写过一些东西。
只是他写完就烧了，从来不让人看。
这些是我在他烧掉之前偷偷抄下来的。"
王羽没有立马翻看，而是专注地看着父亲的眼睛，生怕听漏一个字。
王景明继续说道，"这些我看不全，你爷爷写这些东西的时候，用的是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暗语和符号。
我只能看懂一小部分，关于至宝和血脉的那部分。"
王羽低下头，翻开了第一页。
纸上的字迹确实极难辨认，笔画潦草，很多地方还夹杂着古怪的符号。
不过王羽看了几行之后，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认得这些符号！
因为爷爷教过他一套用于记录药材配伍和功法要诀的密文，
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不过记忆犹新！
"这些东西……是爷爷融合至宝时的记录？"
王景明的眼睛微微一亮：“你能看懂？"
"能认出一部分。"
王羽继续往后翻，”这里提到‘血脉纯度的阈值’，说他的血脉浓度不够，至宝无法完全认主，强行融合会导致……"
说话间，王羽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上。
"会导致什么？"
王景明神色激动，连声追问。
"会导致至宝的力量反噬经脉，修为停滞不前，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
王羽抬起头，“这就是为什么爷爷的后半生一直在走下坡路，原来他一直在用医术压制体内的反噬。”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王景明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我一直想不明白。"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你爷爷当年是龙国武道界的第一人，医武双绝，
为什么从昆仑墟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恢复过巅峰。
我以为他只是受了外伤，没想到……
他是为了救李道玄，强行融合了至宝的力量，只是融合不完整，后遗症跟了他一辈子。"
王羽把纸稿轻轻合上，放在桌上。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爷爷在生命的最后几年，教给他的那些东西，那些看似零散的草药知识、经脉图谱、古方配伍，
其实都是爷爷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毕生所学中最精华的部分传给后人。
爷爷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爸。"
王羽抬起头，"这份东西，我可以带走吗？"
王景明睁开眼睛，看着儿子。
"我抄下来就是给你的。"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铜扣的旧木盒，"还有这个。"
王景明打开铜扣，里面衬着一层褪色的红绒布。
绒布上躺着一枚银灰色的戒指，戒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
"这是你爷爷的师父传给他的。"
王景明把木盒推到王羽面前，"他生前跟我说过，等你真正强大了，就把它给你。"
王羽拿起戒指。
入手比想象中沉，材质不像是银也不像铁，
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他把戒指翻过来，内圈刻着一行极细的字。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不过还能辨认。
"血脉之上，方见真我。"
"这是什么意思？"
王羽眉头微皱。
"我不知道。"
王景明摇了摇头，"你爷爷没跟我细说，只是他说以后的兴许能用得上。"
王羽把戒指套在左手中指上，大小正好。
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又看了看桌上的纸稿和木盒。
爷爷留下的东西，现在一件一件的都到了他手里。
手札是爷爷的智慧，玉佩是至宝的钥匙，戒指是血脉的印证。
这三样东西加起来，构成了完整的传承。
"爸。"
王羽开口，"我会回来的，你和妈不用为我担心。"
王景明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王羽面前。
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我知道。"
王羽走出书房的时候，安素芬已经坐在廊下了。
她走累了，在藤椅上歇着，看到王羽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王羽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
"你爸给你看他抄的那堆东西了？"安素芬问。
"看了。"
"他最近总是翻来覆去地看。"
安素芬的声音比几个月前清晰了许多，虽然偶尔还会卡顿，不过已经能完整地表达意思了，
"我劝他少看，他嘴上答应，第二天又翻开。"
王羽笑了笑："他放心不下。"
"你呢？"
安素芬转过头看着儿子，"你放得下吗？"
王羽沉默了。
"妈。"
片刻后，王羽开口，声音很轻，"我下周要出趟远门。"
安素芬没有问去哪。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儿子的手，然后说了一句让王羽眼眶发酸的话。
"你要平安回来，一定要！"
王羽用力握了握母亲的手。
第二天清晨，王羽坐上了回京城的车。
冯清清开车，林翩翩坐在副驾驶，雷霸海在后面那辆车上打盹。
车子驶出天城的时候，王羽回头看了一眼。
王盟办事处的门口，王景明扶着安素芬站在那里，两个人在晨光中目送他远去。
王羽没有回头太久。
"盟主。"
冯清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韩将军那边来消息了，说陆沉舟的定位已经确认了，在瑞国阿尔卑斯山深处的一个修道院里。"
"有具体坐标吗？"
"有，战部情报局锁定了三个可疑地点，其中一个是陆沉舟最后一次通讯信号的发射源。
韩将军说，九成把握。"
王羽睁开眼睛。
"还有一成呢？"
"那一成，可能是陷阱。"
冯清清的声音很平静，"双头龙组织在龙国境内吃了这么大的亏，
一定会想到我们可能会追到海外去。
那个修道院，也可能是专门给我们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