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陆沉(1 / 1)

筑基修士的威压还压在大厅里,可底下这帮外门弟子的嘴,憋不住了。

“陆沉……这名字怎么听着耳熟?”

“你连陆沉都不知道?内门丹榜第七!去年那炉'碎星丹'就是他炼出来的,据说连长老都夸过!”

“难怪这么大方,五十块灵石说掏就掏……”

“你知道个屁,这位师兄可不光是有钱。”

“听说他脾气古怪的很,成天窝在洞府里头炼丹,内门那边好几个师兄请他吃饭他都不去。”

“内门榜第七的人物,愣是没几个人见过真人长什么样。”

“那今天咱算是开了眼了……”

“你开什么眼,你瞅瞅人家看的是谁?看的那个废阁老头!”

“对啊,那姓叶的,锻体四阶,他是怎么把那只鸡弄回来的?”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几十号人面面相觑,谁也给不出个说法。

雷劫地的凶险,在座的都清楚。别说活捉异化妖禽,就是走到那片焦土边上,被残雷蹭一下,半条命就没了。

一个锻体四阶。

毫发无伤。

鸡还是活的。

“那小子是不是真有什么背景?之前马管事不是说他有内门高手护着……”

“嘘!小声点!没看陆师兄还在那儿呢?”

窃窃私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可每个人脸上那副又惊又疑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任务台前。

叶凡站在旁边,手揣在袖子里,没吭声。

他在观察。

这个陆沉,从进门到现在,身上的威压虽然重,但没有半分指向他的杀意。

看鸡的时候那股专注劲儿也不像装的,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我只对我手头这点事儿感兴趣”的味道。

不像赵乾坤那边的人。

但叶凡不敢掉以心防。

能在内门混出名号的,没一个简单角色。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一翻,一个储物袋张开口子,玄鸡被整只塞了进去,消失不见。

动作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收了鸡,他转过身来,打量叶凡的眼里带着几分琢磨。

“你叫叶凡?”

“是。”

“废阁的?”

“是。”

“锻体四阶?”

“……是。”

陆沉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先前的冷淡判若两人,带着股子说不上来的兴味。

“你这人有意思。”

叶凡没接话。

“别人都当这任务是送命的。”

陆沉抬手指了指已经被执事收走的那块血色木牌的位置。

“挂了半个月,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五十块灵石白花花摆着,没一个人敢碰。”

“你倒好,闷声不响就办完了。”

他顿了顿。

“有空吗?请你喝杯茶,聊点事。”

叶凡心里飞转。

请喝茶。

一个内门的筑基修士,丹榜第七,拿五十块灵石当零花钱的主儿,请一个外门锻体四阶喝茶。

放在任何一个外门弟子身上,这都是天上掉馅饼。

可叶凡活了九十年,被砸过的馅饼多了,里头夹着铁的也不是没有。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第一,这人要害他,用不着费这个周折,筑基修士对付一个锻体四阶,眼前这大厅里,一掌的事,没必要演这么一出。

第二,这人确实是任务发布者,悬赏木牌是他私人掏灵石挂的,执事弟子当面确认过,造不了假。

第三,从进门到现在,这人的注意力一直在那只鸡上,那股对妖禽材料品质的痴迷劲儿,是装不出来的。

叶凡在杂役峰扫了三十年地,后山养鸡养了十几年,见过太多手艺人。

真正痴迷手艺的人,看材料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综合判断,风险可控。

而且。

叶凡瞄了一眼陆沉袖口露出来的那截手腕,灵气充盈,指尖有微微发黄的灼痕。

这是常年摆弄丹炉的人才有的痕迹。

一个内门的炼丹师,而且是个痴迷到炸炉都不在乎的疯子。

这种人脉,值得冒险。

“陆师兄客气了。”

叶凡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恰到好处。

“师兄赏脸,不敢推辞。”

“行。”

陆沉也不废话,转身就走。

叶凡跟在后面,迈出了第一步。

大厅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两个人的背影。

一个内门筑基修士。

一个外门锻体四阶。

一前一后,穿过人群,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大厅里的声音炸了锅。

“我没看错吧?陆沉师兄请那个废阁的老头喝茶?”

“这什么路数?”

“哥几个,你们说那姓叶的到底什么来头?杂役出身、锻体四阶、住废阁、跟柳师姐有旧情,这些都对得上。”

“可他一个人从雷劫地活捉了异化玄鸡?现在又被内门丹榜上的人物看上了?”

“我怎么觉得,马管事传的那些谣言,搞不好是真的……”

“什么谣言?”

“说这叶凡背后有内门高手护着啊!你想,要不然一个锻体四阶,怎么可能……”

“可他修为确实只有锻体四阶,执事当面探查过的。”

“那……”

“那就更邪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传越离谱。

等到消息从任务大厅传开,传到外门各处,再辗转传到废阁那边的时候,版本已经变成了。

“废阁那个叶凡,一个人单挑雷劫地,活捉了半步凝气的异化妖禽,内门丹榜第七的陆沉师兄亲自跑来接货,当场就请他去内门喝茶了。”

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叶凡跟在陆沉身后,沿着宗门内的石阶一路往上走。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少。

过了外门弟子的居住区,再往上走,就是内外门交界的那座石桥。

桥不宽,横跨在两山之间,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涧。涧中有灵雾翻涌,偶尔能听到风穿过山体的呜咽声。

叶凡走到桥头,脚步顿了一下。

他以前在杂役峰的时候,远远看过这座桥。

那时候他还是个扫地的老头子,每天抬头就能看见内门弟子从桥上走过去,身姿利落,衣袂翻飞。

他看了五十年。

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走不到桥这头来。

“怎么了?”陆沉在前面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没什么。”

叶凡收回思绪,跟了上去。

桥面的石板被灵气浸润多年,踩上去能感受到一股温润的力量从脚底传上来。

走过石桥,灵气浓度骤然提升了一截。

叶凡呼吸间就能感觉到,二转以后饥渴的经脉,正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的灵气。

内门。

确实名不虚传。

光是灵气浓度,就比外门废阁那个破地方高出了好几倍。怪不得那帮外门弟子削尖了脑袋想往里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