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我就是在耍你们(1 / 1)

马路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

背着有青蛙吊坠小红书包的南方姑娘张开双臂踏过满地黄叶,清脆的咯吱声由街头漫到街尾,杏花庄的杏花酒香穿巷而过,挑动北锣鼓巷二大爷的酒糟鼻。

胡海莉看着对面的男人,正要说话,却觉双肩一紧,瞳孔中的身影迅速变大,然后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随着双唇被两片温热包裹,原本下意识举起,有些僵硬的手臂也恢复松弛。

呜……

一辆抢黄灯的陆巡窜过,后面还跟了辆奔驰大G。

站在谢美蓝的角度,当视界恢复,重新看到对面的马路牙子,两件衬衣掉在地上,那一对没有社会公德心的男女就这么抱在一起亲上了。

王八蛋!

算上以出差的名义去打胎,俩人分居的日子也就半个多月,这么短的时间,他居然和别的女人好上了,更恶心的是,好聚好散不行么?给他离婚协议书居然不签!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更混蛋的家伙吗?

谢美蓝要疯了,胸膛里好像装着一座躁动的火山,哪怕人行道的绿灯已经开始读秒,也无法抑制她想要过去扇男人耳光的心。

可就在她跨出第一步,没等走第二步,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走,回去再说。”

“为什么?”

谢美蓝不理解,难道他看不出来,沈磊那个王八蛋是故意耍他们吗?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吵架不好。”

听到这里,她慢慢恢复冷静,也明白了路杰的立场。

一个圈子里有名的投资公司老总,为了一个女下属同女下属的老公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架,甚至动手,如果被人拍下来爆料出去,乐子就大了。

所以哪怕再愤怒,再心有不甘,为了维护自身所处阶级的体面,为了不被网暴,路杰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耐。

谢美蓝松了力道,任路杰拉着她走进停车场,找到泊位坐进副驾驶,由西门缴费离开。

直到路虎车拐过红绿灯,她落下车窗往回看时,那对男女还未分开。

“啊……”

“啊……”

“啊……”

谢美蓝对着手套箱大喊大叫,歇斯底里的脸清楚地印在右后视镜上。

路杰以为她怎么了,心头一颤,一脚油门闷下。

到底是路虎,质量一级棒,当时便一个顿挫紧急刹停,后面的车就遭殃了,一辆卡罗拉直直怼在路虎的屁股上,只听嘭得一声,车厢坐的两个人猛然前冲,若不是有安全带勒住,少不了一个鼻青脸肿的下场。

路杰透过左后视镜看到卡罗拉主驾驶位一脸懵逼的中年妇女,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操”字在嘴边转了半圈又强行咽回去,最终换成一句关心话。

“怎么样?你没事吧?”

另一边,胡海莉软糯糯地说声“你够了”,把人用力推开,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衬衣来逃避路人异样的目光与掩饰羞涩。

“走。”

陈晓捡起另一件衬衣,拉着她的手拐进身后的花鸟鱼虫市场。

很快,街道两侧响起的清脆虫鸣与婉转鸟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赧红消褪,右手开始加力,由握向掐过渡。

“你想掐死我吗?”

“不然呢?趁人之危的坏蛋,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你不是说要帮我好好报复一下谢美蓝吗?”

“我是这么说过,可是你……哼,琳姐跟我说你很老实,你哪儿老实了?一点也不老实。”

陈晓头也不回地道:“我不老实,你就没有一点小机灵么?这样一来,我跟谢美蓝都没了退路,这桩从初恋开始的婚姻算是彻底入墓了。”

胡海莉呆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快步追上去,手试探着往他的手腕靠了靠,最终猛然加力,一把抱住他的左臂。

“我不明白,你不签离婚协议就是为了报复她吗?”

“一半一半。”

“一半一半?那另一半是什么?”

“你不懂。”

没有“人生无常”的她当然不懂,谢美蓝越痛苦,陈老师越幸运。

……

两天后。

朝阳大悦城,巷里小馆串串香。

这是由一家老旧厂房改装的饭店,整体装潢沿袭七八十年代课堂风格,黄加绿的墙漆,东边挂着整整一个版面的奖状,窗间墙挂着孔子、孟子、苏轼等古人的画像,下面是他们的励志名言。

在最中间课桌造型的餐桌上,电磁炉上面的鸳鸯锅热气蒸腾,一把把竹签子倒插在红白两色的热汤里,穿着一件红毛衣的李晓悦和汉服社的姐妹围坐一炉,边吃边聊最近发生的趣事。

“你又失业了?”

“厉害,厉害。”留短发的姑娘伸出拇指给她点赞。

“也是,‘每一天’的事闹得那么厉害,我们公司扫地大妈最近面对老板都硬气了不少。”穿黑白条纹毛衣的姑娘用纸巾蘸了蘸嘴角的红油。

李晓悦对面留着高马尾,喜欢穿马面裙坐地铁的女孩儿说道:“我就想不明白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疯就疯吧,你怎么也陪他一起疯?”

其他几个女孩儿纷纷停下来,一起看过去。

虽然那天的视频被有心人放到网上,但是具体起因以及里面的利害关系是怎样的,网上的信息大多语焉不详。

就算她们知道李晓悦是走那伟的后门进的每一天,也想不到她和沈磊的关系。

李晓悦只能把嘴里的毛肚咽下,竹签一丢,跟几人解释。

“什么叫我陪他一起疯,他这么做最直接的原因是帮我出气。”

“帮你出气?”

众女愕然。

“我原本以为每一天是正规公司,不会强制加班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吧?”

“然后呢?”

“谁知道进去后情况就变了,本来我是想去网上发帖控诉黑心资本家的。”

众女颔首,晓悦姑娘炒老板鱿鱼惯犯了,上网发帖声讨黑心资本家属于正常操作。

李晓悦说道:“沈磊听说这件事后劝我别冲动,他来发这个帖子。”

留短发的姑娘说道:“他为什么要帮你?”

一直没说话的黑衣姑娘嘿嘿一笑,揶揄道:“难不成……他喜欢你?”

“去你的,沈磊是那隽的哥哥那伟的小舅子,我跟那伟在一家公司,我加班,那伟自然也要加班,每天回到家都11点了,沈磊心疼姐姐,不爽‘每一天’有错吗?”

“哦……”

众女了然。

留高马尾的姑娘说道:“你继续说。”

“那天也是巧了,那伟找沈磊约饭,结果沈磊局里有事耽搁了,直接来了公司,到总监办公室跟姐夫谈话。秦峰这边呢,以为是我在网上发的帖子,我经常跟他对着干嘛,于是差人事经理过来找我谈话,让我去办离职。那伟知道这件事后很生气,要寻秦峰理论,却被销售部总监姜山拦住了。”

李晓悦稍作停顿:“可惜啊,他拦住了姐夫,忽略了小舅子,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就当时的情况,反正秦峰已经决定把我辞退,你们说,我能不帮他吗?”

留高马尾的姑娘说道:“干得好,如果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

短发姑娘放下筷子:“真羡慕你啊,想疯就疯,想干就干,工作没了也有人兜底。”

黑衣姑娘一脸嫉色:“年薪近百万的高材生男朋友,买了市区大平层,还能按照自己的喜好换工作,随意炒老板鱿鱼,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对面几个姑娘连连点头,凑齐一桌羡慕嫉妒恨。

李晓悦却拿竹签扎着餐盘低头低语:“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