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9章 清高的人,死的最快!(1 / 1)

话落。

正堂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裴寂身后的亲卫手已按上刀柄,只等一声令下。

周怀明面色不改。

他整了整官服下摆,动作不紧不慢,缓缓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抬起头时。

那张白净的脸上没有半分畏缩,反而浮起一层沉痛——

像一个把百姓安危扛了太久、终于被压弯了脊梁的父母官。

“裴大人息怒。”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下官不肯交兵,并非贪恋权位——是为了清河县的百姓。”

裴寂眉梢微挑。

“什么意思?”

周怀明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

“大人有所不知——县城南部黑山区域,有一处黑风岭,上面盘踞着一伙悍匪!”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周遭百姓苦不堪言!”

他声音沉下去,满含自责:

“下官多次率兵围剿,始终攻不下来。”

“就在前几天,那伙悍匪更是嚣张至极,趁夜潜入县衙,杀了两名衙役,将尸首抛于城门之下!”

周怀明说到此处,声泪俱下:

“下官……下官却无能为力!”

裴寂看着跪在地上涕泪纵横的县令,眉头微微皱起。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

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下。

又一下。

正堂里只剩下周怀明压抑的抽泣声。

半晌。

“你说的这些——”

裴寂开口,声音依旧冷硬,但那股杀气已退了几分:

“可有证据?”

周怀明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神情却无比笃定:

“千真万确!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派人走访城内百姓——那两名衙役的尸首,全城百姓都亲眼所见!”

“下官若有半句虚言,愿摘这顶乌纱帽!”

裴寂没有说话。

手指继续叩着桌案,节奏不急不缓,似在思考。

周怀明偷偷抬了抬眼皮,将那道审视的目光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

火候差不多了。

他再次俯首,声音恳切到了极点:

“大人!再给下官一点时间——下官这就亲自带兵,踏平黑风岭!”

“只要剿灭这伙匪徒,清河县兵权,下官双手奉上!”

“届时,下官愿投身军营,随大人一同围剿叛军,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裴寂依旧没有说话。

他靠回椅背,目光在周怀明身上缓缓扫过——

从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到那副匍匐在地的卑微姿态,再到那身洗的微微发白的官服。

这幅模样,像极了一个为民请命的清官。

可惜。

裴寂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说给旁人听也就罢了——

说给他听,不过是披着忠君爱民的皮,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他没有拆穿。

“这伙匪徒,实力如何?”

周怀明低着头,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隐晦的掠过一抹得逞的弧度——

极快,极淡,转瞬即逝。

“回大人,匪首是武者,具体品阶下官不清楚,人数……约莫百余人。”

他刻意隐瞒了些许事实。

裴寂沉吟了片刻。

百余匪徒,一个品阶不明的武者。

他此番集结的兵力虽是为围剿叛军准备,但顺手碾死一窝土匪,倒也不算节外生枝。

况且——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怀明。

这老狐狸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若再强行调兵,反倒落个不顾百姓死活的口实。

“此事,本官知道了。”

裴寂单手按剑,大步走向案台。

“区区匪患,本官回亲自率兵围剿。”

说着,他便朝门外走去。

周怀明故作慌张。

他连忙起身,弓着腰追上前两步,语气里满是诚惶诚恐:

“大人!万万不可!”

“那伙匪徒穷凶极恶,大人身份尊崇,岂能以身犯险——”

裴寂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身后那个躬成虾米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周县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巴掌一样扇在周怀明脸上:

“有些恭维的话,说多了,就让人恶心了。”

说完,他大步跨出了正堂。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从周怀明派人送那箱金银到驿馆的那一刻起,他心底对这个县令就充满了厌恶。

区区一个七品县令,出手便是成箱的金银玉璧——

这钱从哪来的?

不过是搜刮的民脂民膏罢了。

他此番代天巡狩,首要任务是清剿叛军。

等局势稳定,必定回头第一个摘了这狗官的乌纱帽。

正堂里。

周怀明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那道按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照壁之后。

然后。

他缓缓直起了腰。

那张方才还涕泪纵横的脸上,泪水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嘲讽。

“呵呵。”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声低笑,声音轻的像蛇在草丛里滑过:

“清高?”

“这年头,清高的人,死的最快!”

心腹护卫无声凑近,压低声音:“大人,这姓裴的软硬不吃,要不要小的——”

他并指如刀,在喉间轻轻一划。

周怀明摇了摇头。

“不用。”

他走到主座前,撩袍坐下,手指摸向案上的茶盏。

瓷壁冰冷。

茶已凉透。

“他想立功,那就让给他。”

周怀明靠回椅背,那双蛇眼微微眯起,冷意在瞳孔深处跳了跳:

“你派人去一趟府衙,就说——”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清河县黑风岭土匪猖獗,钦差大人率军围剿——不幸遇袭,以身殉国!”

护卫一怔。

随即,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上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自家大人,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

周怀明重新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

茶虽凉,但心里却舒坦的很。

“钦差?”

他闭上眼,声音轻的像一声叹息:

“呵。看你怎么跟我玩。”

……

黑风岭。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校场上。

黑山军列阵操练。

二牛站在刀盾营前方,单手按刀,目光扫过队列。

在他面前,一百面木盾齐刷刷抬起,将前排封的严严实实。

“斩!”

盾牌缝隙间,铁刀齐齐劈出,刀光整齐划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齐齐收回。

攻防转换之间,虽多是新兵,却也有了几分章法。

秦峥站在校场前方,微微颔首。

这支刀盾营,勉强能用了。

他正要转身——

赵铁柱从工棚方向走来,在秦峥身侧站定,低声道:

“上位,军械营带出来的箭镞和铁料,已经见底了。若不想办法补充,箭矢耗光,弓手可就废了一半。”

“无碍。”

秦峥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箭矢的事,我自有办法。”

系统兑换,五点国运值便能换一百支箭矢。

虽不算便宜,但也谈不上贵——

足够孟山那帮弓手挥霍的了。

他扫了眼校场四周,忽然问道:“石头呢?好几天没看到这小子了。”

赵铁柱脸上浮起一抹欣慰,目光转向不远处那间紧闭的石屋:

“上位,石头已经感知到了气,正在闭关。”

“哦?”

秦峥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

石头与《蕴气诀》无缘,倒是跟《破军诀》这等刚猛路线相匹配。

骨子里,怕也是个好战的主。

秦峥刚要说什么——

一道人影从寨门方向直冲过来,冲到近前时已气喘如牛,满脸焦急。

“上位!”

秦峥目光一沉——

是刘疤子安插在清河县的眼线。

“什么事?”

那汉子喘着粗气,声音急促:

“上位,朝廷钦差已抵达清河县,正在集结兵力,目光——”

“极有可能是黑风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