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到天明第11章(1 / 1)

我陪你到天明 雨中迷雾 2273 字 21小时前

第十一章旧伤

刘浩走了之后,日子过得像被人按下了慢放键。盛眠的店生意不温不火,每天十几个客人,做做护理,卖卖产品,一个月下来刨去房租和成本,能剩个三四千。她每个月雷打不动还方书记两千,剩下的存着,说是攒嫁妆。

“你嫁妆攒多少了?”有天晚上关了店,我问她。

“不告诉你。”

“你之前说四万五,现在多少了?”

“你管我多少。反正比你多。”

我笑了。她瞪了我一眼,低头继续算账。小苗在旁边擦镜子,耳朵竖着,嘴角有笑。

“老板,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谁要跟他结婚?”盛眠头都没抬。

“你呗。”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天天说。嘴上不说,脸上说了。”

盛眠抬起头,看着小苗。“你眼睛长哪了?我脸上写什么了?”

“写着‘我想结婚’。”

盛眠拿起账本作势要打她,小苗笑着躲到后厨去了。

我站在门口抽烟。街上没什么人了,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秋天快到了,晚上有点凉。我正想着要不要进去加件外套,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店门口。

不是客人,这个点不会有人来做护理。车门开了,下来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烫着卷发,穿着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我。

“这是盛眠的店?”

“是。你找她?”

她没回答,推门进去了。我跟在后面。

盛眠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看见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不想见但又知道迟早会见的表情。

“盛眠,好久不见。”女人把包放在柜台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翘起腿。

“你来干什么?”

“路过。顺便看看你。”

盛眠没接话,继续算账。

女人打量着店里,目光从货架上扫过去,又落在小苗身上,最后回到盛眠脸上。“你这店,还行。一个月能赚多少?”

“跟你没关系。”

“你这脾气,还是没变。”女人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我现在在做保险。你有需要可以找我。”

盛眠看了一眼名片,没拿。“我不需要。”

“你别这么冲。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是想告诉你,当年的事,我不怪你了。”

盛眠的手停了。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你不怪我?你有什么资格怪我?”

女人的笑容收起来了。“盛眠,当年是你抢了我男朋友。我原谅你,你倒不乐意了?”

我站在旁边,听明白了。这是盛眠以前的情敌。

“我没有抢。他自己来找我的。你管不住他,怪我?”

“他来找你?你跟他在一个公司上班,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你说你没勾引他?”

“够了。”盛眠站起来,“你走。我不想跟你吵。”

女人也站起来。“行。我走。但盛眠,我告诉你,你当年做的事,你以为过去了?没过去。他在我面前提了你的名字整整三年,你说没过去?”

她拿起包,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你这店,开不长。”

门关上了。

盛眠站在原地,手撑着柜台,指节发白。小苗从后厨探出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走过去。

“盛眠。”

“别跟我说话。”

她的声音很硬,但眼眶红了。

小苗缩回去了。我站在旁边,没走,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盛眠坐下来,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她拿起柜台上那张名片,看了一眼,撕了,扔进垃圾桶。

“周远。”

“嗯。”

“你不想问什么吗?”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她沉默了很久。“以前的事,我不想提。但有些事,不是你不提就不存在的。”

“我知道。”

“你不想知道她是谁?”

“你想说我就听。”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她没出声,也没擦。

“她叫李萌。以前跟我一个公司的。她当时的男朋友,叫许锐。”

“你跟他在一起了?”

“没有。他来找我,说喜欢我。我没答应。但李萌觉得是我抢了他。后来他找别人了,李萌还是觉得是我的错。”

“你没解释?”

“解释了。她不信。有些人,你解释一万遍也没用。”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不说这个了。你回去吧。”

“我今晚住店里。”

“不用。她不会回来了。她就是路过,顺便恶心我一下。”

“我还是住店里。”

她没再赶我。

晚上我睡在美容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楼上小苗的房间灯亮着,盛眠的房间灯也亮着。两个人大概都没睡。那个女人说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盛眠的皮肤里。不深,但疼。第二天早上,盛眠的眼睛肿了。她用粉底盖了盖,没盖住。小苗看见了,没问。

上午没什么客人。盛眠坐在收银台后面发呆,小苗在整理货架,我拖地。门口进来一个人。不是李萌,是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束花。

盛眠看见他,脸白了。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男人把花放在柜台上,“好久不见。”

盛眠站起来,退了一步。“许锐,你走。我不想见你。”

许锐没走。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店里。

“这是你的店?挺好的。”

“我说了,你走。”

“盛眠,我就是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

“你的花拿走。我不收。”

许锐没拿。他站在那里,看着盛眠,目光很复杂。不是愧疚,不是心疼,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怀念,又不完全是。

“盛眠,当年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用。已经过去了。”

“没过去。你过不去,我也过不去。”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许锐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

“这是给你的。你看看。不看也行。但我送到了。”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周远?”

“你认识我?”

“听说过。”他笑了笑,走了。

盛眠看着那束花和那个信封,没动。

我把花拿起来,闻了闻,百合,很香。“扔了?”我问。

“扔了。”

我把花扔进了垃圾桶。信封她没扔,拿起来拆开了。里面是一张照片,两个人,盛眠和许锐,年轻的时候。盛眠穿着白裙子,许锐穿着白衬衫,站在一个湖边,笑得很好看。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对不起。我一直记得。”

盛眠看着那张照片,手在抖。她把照片放回信封,装进抽屉,锁上了。

“周远。”

“嗯。”

“你不想问什么吗?”

“你想说我就听。”

她沉默了很久。“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李萌说的那个,就是他。”

“我知道。”

“他来找我,说喜欢我。我答应了。后来他跟别人好了,我们就分了。李萌以为是我抢了他,其实是他甩了我。”

“你为什么不跟她说?”

“说了。她不信。她觉得是我在编。”

“你现在还恨他吗?”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不恨。但我不想见他。他一来,我就想起以前的事。那些事,我不想记着。”

“那你把照片扔了。”

“锁抽屉里跟扔了差不多。”

“不一样。”

她没接话。

那天下午,方书记来了。他没去面馆,直接来的店里。进门就看了一圈,然后坐下来。

“听说有人来找麻烦了?”

“方书记,您怎么知道的?”

“林婉婷告诉我的。她说有个男的来店里,送花送信,你脸色不好。”

盛眠看了我一眼。“林婉婷的耳朵太长了。”

“不是她耳朵长,是这条街上没什么秘密。”方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男的谁?”

“以前的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

方书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行。普通朋友。他来干什么?”

“路过。”

“路过还带花?”

盛眠不说话了。

方书记放下茶杯,看着我。“周远,你出来一下。”

我跟方书记走到门口。他点了支烟,吸了一口。

“你知道那男的是谁吗?”

“知道。她以前的男朋友。”

“你不在意?”

“在意什么?以前的事,跟我没关系。”

方书记看着我,沉默了几秒。“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我信她。”

方书记点了点头,把烟掐灭了。“行。我走了。”

“您不进去了?”

“不进去了。她不想让我看见她哭。”

方书记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腰比去年弯了,步子也小了。

我进去的时候,盛眠已经洗了脸,重新化了妆。看不出来哭过。

“方书记走了?”

“走了。”

“他说什么了?”

“说让你别太累。”

她没说话。

手机震了。林婉婷的消息。

“姐夫,方书记说他去找过你们了。那个男人是谁啊?”

我打了几个字:“你耳朵真长。”

“不是耳朵长,是关心你们。快说。”

“盛眠以前的男朋友。没事了。”

“他来找复合?”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这人心真大。”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装进口袋。

盛眠在给客人做护理,小苗在旁边帮忙。店里的灯很亮,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有光。

那个女人没再来。许锐也没再来。日子又恢复了平静。但盛眠变了,不是变坏了,是变沉默了。以前她晚上关了店会跟我说说话,说说今天赚了多少,明天要进什么货,小苗学得怎么样了。现在她不说了,算完账就上楼,门关得很轻。

小苗问我:“老板怎么了?”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不是。是遇到了不想见的人。”

小苗没再问。

周五晚上,我买了点水果去方书记家。方梅开的门,说方书记在阳台。我过去的时候,他坐在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闭着眼睛。画眉挂在旁边,不叫了,缩在笼子一角,像睡着了。

“方书记。”

他睁开眼。“你来了。”

“给您买了点橘子。”

“放桌上吧。”他指了指屋里。

我放下橘子,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方书记,盛眠最近不对劲。”

“哪不对劲?”

“不爱说话了。”

“她以前也不爱说。跟你在一起之后才说的多了。”

“现在又不说了。”

方书记沉默了一会儿。“她这是有心事。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知道。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方书记看了我一眼,“她跟你说了?”

“说了。她以前的男朋友来找过她。”

“你想知道怎么让她好起来吗?”

“想。”

“别问她。别提。让她自己消化。她消化不了,会跟你说的。你越问,她越难受。”

“我怕她憋坏了。”

“不会。她憋了那么多年,不是好好的?”

方书记说得对。盛眠憋了五年,被赵刚打了五年,她没疯,没死,没认命。这件事,她也能过去。

第二天,盛眠主动跟我说话了。不是晚上,是早上。我帮她开店门,她在后面擦柜台。

“周远。”

“嗯。”

“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事?”

“许锐来的事。”

“我没往心里去。”

“真的?”

“真的。”

她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继续擦柜台。“他是我以前犯的错。我不想让那个错影响现在。”

“不会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以前的事,你都不问。”

“问那个干什么?你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要的是现在的你,不是以前的。”

她的手停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你这个人,真的烦人。”

“很多人这么说。”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方书记说得对,她自己消化了。

小苗从后厨探出头,看见盛眠笑了,也跟着笑了。

“老板,你今天心情好?”

“还行。”

“那中午吃什么?我去买。”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小苗笑着跑出去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收银台上,落在盛眠的脸上。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条街。卖水果的老王在搬箱子,早餐铺的老板娘在收摊,送外卖的电瓶车一辆接一辆过去。

日子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