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泽明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避免了两个人撞在一起。
他的动作很轻，只碰到衣袖，没有碰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
“姑娘小心。”第五泽明松开手，退后一步，面色如常。
那宫女却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啊”地一声尖叫，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双手护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
“你……你……”她指着第五泽明，声音发颤，“你方才摸我？你这个登徒子！”
第五泽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方才只是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连她的手腕都没碰到，何来“摸”字？
他刚要开口解释，竹林后面忽然闪出几个人来。
是两个太监和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正是安王的幕僚山羊胡，他脸上挂着虚伪的惊讶和愤怒，指着第五泽明：“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轻薄宫女！来人，把他拿下！”
两个太监上前就要动手。
第五泽明没有慌张，退后一步，声音沉稳：“这位大人，在下不过是扶了这位姑娘一把，免得她摔倒。何来轻薄一说？”
山羊胡冷笑一声，看了一眼那个宫女。
春兰立刻会意，捂着脸哭了起来：“就是他……他方才摸了奴婢的手臂，还……还往奴婢身上凑……”
“奴婢的衣领都歪了……大人，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第五泽明看着春兰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是个圈套。
他眯了眯眼，不再辩解，只是淡淡地说：“既然大人认定在下轻薄了这位姑娘，那在下愿随大人去见官，也好还在下一个清白。”
山羊胡没想到他这么淡定，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见官？也好，不过你可想清楚了。”
“这位春兰姑娘虽然是个宫女，可她爹是朝廷命官，正儿八经的官家之女。”
“你轻薄官家女子，按律要杖八十，流放三千里。你是皇上请来的神医，若闹出这样的丑闻，就算皇上保得住你的人，也保不住你的名声。到时候，江湖上的人会怎么看你？”
第五泽明沉默了片刻，他听出了这番话里的威胁。
他行医多年，最重的就是名声。
“那依大人的意思呢？”
山羊胡见他上了道，语气缓了几分，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第五神医是聪明人，我也不想为难你。只要你答应一件事，今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春兰姑娘也不会追究。”
“什么事？”
“离开行宫。”山羊胡一字一顿地说，“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不要再管其他事。”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大家都好。”
第五泽明了然。
这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皇帝来的。
有人不想让他留在皇帝身边，不想让他治好皇帝的身体。
这个人是谁？他不确定。
朝堂上，宗室里，不希望皇帝有子嗣的人，多了去了。
“大人给我几天时间考虑？”第五泽明问。
山羊胡笑了笑：“时间不等人啊，今夜就请神医前去请辞吧……不然……到时候，你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
第五泽明一咬牙：“好，我这就去！”
山羊胡见状，满意地一挥手，带着春兰和两个太监，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第五泽明看着他们离去后，转身快步往皇帝的临风居走去。
“皇上，第五神医求见，说有急事。”赵全安进来禀报。
李玄度放下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让他进来。”
第五泽明走进殿内，面色凝重，行了一礼。
李玄度挥手让赵全安退到门外，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出什么事了？”李玄度开门见山。
第五泽明没有隐瞒，把方才在荷塘边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李玄度听完，面色平静：“他们果然按耐不住了。”
“看清那个中年男子了吗？”
第五泽明摇头：“草民没有见过他，但听他的口音，像是京城人士，说话带着官腔。衣着体面，不是普通百姓。”
“朕知道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低沉，“有人不想让朕的身体好起来，不想让朕有子嗣。”
“第五神医，你留在朕身边，碍了某些人的眼了。”
朝堂上的事，他不清楚，因此第五泽明没有说话。
“皇上，那草民……”第五泽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先离开？免得给皇上添麻烦。”
李玄度转过身，看着他：“不，你不用走。”
“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五泽明心头一暖，拱手道：“草民多谢皇上信任。只是那个宫女……”
“让他们闹，那个宫女的事，朕会处理。”
“你先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第五泽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李玄度一个人。
他坐在榻上，心中思量着。
“赵全安。”
赵全安从门外进来：“奴才在。”
“派人去查查行宫里有没有一个叫春兰的宫女，在哪里当差，家里有什么人，最近跟谁接触过。悄悄的，别打草惊蛇。”
“还有，派人查一查行宫是不是混进来不该进来的人了……”
赵全安心里一凛，知道出事了，连忙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李玄度靠在榻上，闭上眼睛。
应该庆幸设局之人的肤浅。
不，是背后之人以为第五神医不过一介草民，并没有放在眼中，这才设了一个如此低劣的圈套。
再加上又有淑妃怀孕的消息一出，让背后之人急了，这才想出这个法子。
这法子虽然看上去粗劣，却也好用。
若第五神医当真被吓住，说不得就让他们得逞了。
好在，他提前和第五神医通过气。
就看背后之人，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了。
想到这里，李玄度倏然睁开眼，起身往外走去。
“皇上？”
“摆驾明月居！”
“是。”
明月居，沈知意已经卸下钗环，歪在美人榻上翻着闲书打发时间。
听到脚步声传来，她抬眼一看：“皇上，您怎么来了？”
李玄度摆了摆手，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
在沈知意这里，他莫名就能放松下来。
李玄度坐在榻上，姿势随意闲适：“怎么，朕没事就不能来？”
沈知意身形未动，白了他一眼：“您说呢？”
“你这丫头，胆子当真是越来越大了。”李玄度看她骄矜的样子，无奈笑了。
“不过这次来，朕确实有事要嘱咐你。”
“什么？”沈知意闻言，起了点兴趣，下意识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