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模拟宇宙给出的答案(1 / 1)

三月七人都听傻了。

脑子卡了两秒,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我们去毁灭帝国?”

这话一出口,车厢里都安静了半拍。

星本来还在低头摆弄终端,听见这句,手一顿,抬头看了眼三月七,又看了眼大黑塔,表情一下精彩起来。

“我也要去吗?”

丹恒抱着胳膊,眉头也跟着跳了一下。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神色难得有点微妙。

连姬子都放下了咖啡杯,目光落到大黑塔身上,像是在等这位天才给个解释。

大黑塔翘着腿,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像是终于看见了全场唯一一个把话题理解到最离谱方向的人。

“想什么呢。”

“我只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

三月七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这个玩笑是不是太吓人了点?”

大黑塔哼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然呢?”

“你真当帝国是什么随手一碰就会塌的小破组织?”

“以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那个帝国的强大已经有点不讲道理了。”

她说到这里,眼底那点玩味慢慢淡了,语气也沉了几分。

“比存护更存护,比丰饶更丰饶,比毁灭更毁灭。”

“命途被他们吞进文明本身,星神被他们踩在脚下,整个帝国就是一台吞噬宇宙、统合命途、再把一切力量塑造成秩序的怪物机器。”

“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外力,能摧毁这种东西?”

三月七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星也摸了摸下巴,难得没贫嘴。

大黑塔继续往下说,越说语气越平静,偏偏就是这种平静,听得人后背发麻。

“说得再直接一点。”

“哪怕把现在已知的所有星神联合起来,都未必能赢过那位强权星神和第三帝国绑定后的整体结构。”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一个神,或者一个国家了。”

“那是一整套已经走到极限的文明答案。”

车厢里没人接话。

因为这评价太高了。

三月七刚才那句我们去毁灭帝国,听起来像个刚学会挥木棍的小孩,指着天上的星星说自己今晚就去把它敲下来。

三月七干笑两声,默默把脑袋往后缩。

“那……那我刚刚确实问得有点草率了哈。”

星很诚恳地点头。

“所以我不用去了吧?”

三月七回头瞪了星一眼。

“你闭嘴。”

大黑塔懒得继续看这俩活宝,起身拍了拍裙摆。

“行了,聊天到此为止。”

“废话说再多也没有意义,想知道答案,还是得靠推演。”

姬子抬眼。

“你要回空间站?”

“不。”

大黑塔转过身,唇角一勾。

“回我的飞船。”

“我得把现在拿到的资料全导进模拟宇宙。”

“帝国、强权星神、命途归于文明、还有那个所谓的最终试炼……这些东西单靠嘴分析不出结果。”

瓦尔特缓缓点头。

“谨慎是对的。”

大黑塔已经迈步往外走,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等我消息吧。”

“如果模拟宇宙没炸,我大概能带回来点有意思的结论。”

三月七嘀咕了一句。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这句话里,后半句才是重点……”

大黑塔没理她,身影很快消失在车厢外。

星穹列车重新安静下来。

另一边,大黑塔回到自己的飞船,进门就抬手划开权限面板。

一串串资料流被她直接甩进数据库。

贝洛伯格异变记录。

第三帝国相关资料。

平行世界分歧点。

命途与星神关系重构模型。

还有可可利亚带回来的那段核心信息。

一切都被快速归类,拆解,重组,最后像无数发亮的针,齐刷刷扎进模拟宇宙的底层。

大黑塔坐进主控椅,十指交叠,眼底亮得吓人。

“来吧。”

“让我看看,一个吞掉命途的文明,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指令落下。

模拟宇宙启动。

嗡。

漆黑空间一层层亮起,熟悉的星海铺开,无数世界模型在她眼前飞快生成又坍缩。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文明诞生。

生灵挣扎。

命途投下阴影。

星神俯瞰众生。

这些都是她看过无数次的老把戏。

可很快,变量出现了。

大黑塔眸光一凝,整个人微微前倾。

在推演里,她看见了奇迹。

不,不该说是奇迹。

更像是一群原本只能仰头接受命运安排的生灵,第一次学会了拒绝。

画面中,丰饶的枝叶垂落,万物本该欢呼着伸手迎接。

可那群生灵没有。

他们抬起头,眼底有恐惧,有挣扎,偏偏还是咬着牙,把那份赐福推了回去。

拒绝丰饶的赐福,生灵获得以自己的意志直面困境的勇气。

大黑塔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画面还在继续。

高墙升起,庇护落下,存护的光把绝境隔绝在外。

无数文明本该感恩戴德,跪拜这份稳固与保护。

可推演中的生灵再一次做出了选择。

他们没有低头。

他们砸碎墙,走进风暴里。

有的生灵倒下,但活下来的生灵变得更加强大。

拒绝存护的庇护,生灵获得以自己的意志度过绝境的机会。

大黑塔的呼吸,慢慢变轻了。

紧接着,同谐的乐章降临。

众声归一,思想共鸣,一切杂音都被抚平,所有差异都被编织成同一段旋律。

那本该是最美、最安稳的答案。

可模拟中的文明,仍旧选择了拒绝。

他们宁可争吵,宁可分裂,宁可带着彼此的不理解撞向未来,也不肯把自我溶进那道和谐的洪流。

思想在交流中诞生,在斗争中升华,为文明谱写答案。

拒绝同谐的共鸣,生灵得以获得思想的自由,开辟通往未来的道路。

大黑塔坐直了。

她已经意识到,这次推演,恐怕会看见某种了不得的东西。

果不其然。

智识出现了。

无穷的公式,推演,模型,至高权威般的答案,像天穹一样压在文明头顶。

在那光里,所有问题都似乎有标准解。

可这一次,文明没有接受。

他们质疑,他们偏航,他们怀疑推演本身,他们宁可走向错误,也不肯把前进的权力交给一个绝对正确的结论。

绝对正确,本就是一种错误!

拒绝智识的推演,生灵获得对权威的质疑和自我前进的基石。

大黑塔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她本能地觉得刺耳。

可更深处,又有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兴奋,在往上冒。

画面没停。

毁灭的狂澜席卷而下,焚尽一切不圆满之物。

战争爆发,混乱的思想无法得到统一,唯有在铁与血中得到答案。

每时每刻,都有文明倒下,也有更多文明踏入战场。

但在战争的阴云中,却也诞生出和解之花。

求同存异,共同发展,将答案交给未来。

拒绝毁灭的狂澜,生灵获得拥抱圆满的本心,守住世间万千温情。

巡猎的锋刃穿透仇恨与目标,逼众生朝唯一方向疾驰。

但仇恨仍在蔓延,如同被蜜汁浇灌的花朵,终将于一刻绽放。

但绽放的也不仅只有仇恨,理解、包容、互助,发展……人性之光压住了仇恨之火。

拒绝巡猎的锋刃,生灵获得放下仇怨的释怀,随心抉择前路归途。

虚无的冷漠把意义碾成灰烬,告诉所有存在终将归零。

看透了世界的真实,文明一度濒临绝望,若一切本就虚假,那他们的一切又是否有意义?

在历史中,人们与古人对话,智慧在碰撞中迸发灵光,驱散文明的迷茫。

一切本无意义,但人的存在,赋予一切于意义。

拒绝虚无的漠然,生灵获得热爱世间的热忱,笃定自身存在意义。

开拓指引了前方的方向,像在呼唤所有人继续继续前进。

但文明并未执着开拓的前方,道路的风景亦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拒绝开拓的前路,生灵获得独行天地的无畏,走出专属自己征程。

大黑塔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已经不再是看推演了。

更像是在看一场盛大得近乎疯狂的文明史书。

欢愉来过。

迷醉,狂笑,众生浮沉其间。

文明在短暂的沉沦后猛然惊醒,无现的欢愉亦是无尽的牢笼。

拒绝欢愉的迷醉,生灵获得洞悉悲欢的清醒,坦然接纳世间苦乐。

繁育来过。

无限滋长,无限延续,无限把个体吞进族群洪流。

但文明拒绝繁育的滋长,生灵获得独守本心的纯粹,不被群序裹挟自我。

记忆来过。

过往堆叠成牢笼,将所有失去与沉湎一并封存。

文明拒绝,过去需要铭记,却更需要拥抱未来。

拒绝记忆的囚笼,生灵获得斩断过往的洒脱,奔赴全新来日光景。

纯美来过。

完满,高洁,无暇,像要将所有生命都打磨成最标准的艺术品。

文明拒绝,没有人生来完美,但每个人都独一无二。

拒绝纯美的桎梏,生灵获得接纳平凡的坦然,活出不拘一格姿态。

贪饕,不朽,神秘,均衡。

一个接一个降临。

一个接一个被拒绝。

拒绝贪饕的欲念,生灵获得知足常乐的心境,不被贪念吞噬本心。

拒绝不朽的长生,生灵获得惜时逐梦的热忱,不负浮生短短一程。

拒绝神秘的迷雾,生灵获得直面未知的果敢,脚踏实地笃定前行。

拒绝均衡的定规,生灵获得随心取舍的自由,不被世事天平束缚。

到最后,终末降下审判。

文明还是拒绝。

拒绝终末的宣判,生灵获得逆势而行的傲骨,凭己力改写世间结局。

秩序试图套上锁链。

文明依旧拒绝。

拒绝秩序的禁锢,生灵获得挣脱教条的胆识,活出自在鲜活模样。

大黑塔彻底不说话了。

整个飞船里,只剩模拟宇宙运行时细微的嗡鸣。

她盯着那片不断演化的宇宙,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懂了什么叫文明凌驾于命途之上。

不是掠夺。

不是臣服。

是拒绝。

不接受神给出的答案,再由自己写出答案。

模拟宇宙还在往前推。

一个个模拟星神开始消散。

一道又一道伟岸身影在宇宙中失去轮廓,化作光尘,沉进那片由文明自己撑起的星海里。

到最后,整个模拟宇宙中,只剩下一个文明。

一个掌控了所有命途的文明。

它没有星神高坐天顶。

没有神谕,没有赐福,也没有谁替众生决定方向。

命途像河流一样,在文明脚下流动。

万千生灵走在其上,各行其路,却又共同托举着那个庞大到近乎不可思议的整体。

大黑塔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那个文明,居然转过头来。

不,不是转头。

是在模拟宇宙中,朝着外界的观测者,发出了询问。

一道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得让大黑塔浑身汗毛都微微炸开。

“女士,我们的答案你是否满意?”

大黑塔眼神一震。

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口。

“你们……”

一个词还没说完。

整个模拟宇宙,啪的一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