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夫走在最前面，腰背挺得比平时直了不少，下巴微抬，花白的胡须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泛着银光，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势，让在座的人都微微动容。

王大壮走在中间，深灰色的T恤，黑色的长裤，半旧的运动鞋，却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

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在长桌旁那些白大褂的脸上扫过，不卑不亢，从容得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对一群中医界泰斗时应有的姿态。

孙菲菲走在他旁边，步子比他慢了半步。

进来的时候她犹豫了一瞬，王大壮看了她一眼，充满鼓励，才让她迈过门槛，站在旁边。

长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年近八旬，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可那双眼睛依然清亮有神。

王大壮之前在楼梯拐角的照片墙上见过他的照片，张忠义，中医界的泰山北斗，国家级名老中医，在座的这些人里面有一半是他的学生。

张忠义的目光在孙菲菲身上停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移到王大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不急不慢，像老中医把脉时三根手指搭在寸口上，轻按重按，举按寻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孙大夫在主位旁边站定，清了清嗓子。

“各位教授，这两位，一位是我的孙女孙菲菲，另一位就是我刚才跟你们提到过的，只用了短短两三天时间就治好我孙女的天才医生，王大壮。他师承民间，没有上过一天医学院校，可他的医术，连我都甘拜下风。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随便考考他。”

内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大壮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怀疑，也有几分“我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的针锋相对。

王大壮站在那些目光的聚焦点上，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在长桌旁那些白大褂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最后落在张忠义身上。

张忠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没有说话。

坐在他右手边的陈教授先开了口，五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王大壮，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不敢当，您请说。”

陈教授翻开面前的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我问你，有一个患者，男，四十五岁，反复发作性头痛三年，每月发作三到四次，发作时右侧太阳穴搏动性疼痛，伴恶心、畏光、畏声。西医诊断为偏头痛，用过氟桂利嗪、普萘洛尔、佐米曲普坦，效果都不理想。中医诊断为头痛，用过川芎茶调散、天麻钩藤饮、通窍活血汤，也是时好时坏。你遇到这样的病人，会怎么辨证？用什么方？”

王大壮没有立刻回答，站在那里安静地想了想。

就在众人期待和幸灾乐祸中，王大壮随后缓缓开口道：“患者的头痛是搏动性的，发作时伴恶心、畏光、畏声，这是典型的血管性头痛的特征。从中医的角度看，偏头痛的病位在少阳经和厥阴经。足少阳胆经循行于头侧部，足厥阴肝经与胆经相表里，肝气郁结、肝阳上亢，都会导致偏头痛。”

“我会先问患者的舌脉，如果舌红苔黄，脉弦数，那就是肝火上炎，用龙胆泻肝汤清肝泻火。如果舌红少苔，脉细数，那就是阴虚阳亢，用镇肝熄风汤滋阴潜阳。如果舌淡苔白，脉弦细，那就是血虚肝郁，用逍遥散合四物汤养血疏肝。”

“如果是顽固性的、反复发作的、常规方药无效的偏头痛，我会考虑用虫类药。全蝎、蜈蚣、僵蚕，研末冲服，通络止痛的效果比草木之药强得多。虫类药有毒性，不能久服，中病即止。”

陈教授听完，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看着王大壮的目光变了。

不是审视了，是认真地在看他，把王大壮当成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同行。

“第二个问题，患者，女，五十二岁，失眠五年，入睡困难，易醒，早醒，每晚睡不到四个小时。用过安定、佐匹克隆，效果越来越差。中医用过酸枣仁汤、归脾汤、黄连阿胶汤，效果也不理想。要是你的话该怎么治？”

王大壮几乎没有思考，立即回答道：“长期失眠的患者，不能只盯着心肝。久病及肾，失眠五年的患者，肾精一定亏耗。我会问患者有没有腰膝酸软、头晕耳鸣、记忆力减退这些肾虚的症状。如果有，单纯养心安神是不够的，必须补肾填精。”

“我会用交泰丸合左归丸加减。黄连清心火，肉桂引火归元，熟地、山茱萸、枸杞、菟丝子补肾填精，酸枣仁、远志、茯神安神定志。如果患者同时有畏寒肢冷、夜尿频多，那就是阴损及阳，要加仙灵脾、巴戟天、鹿角胶这些温阳的药物。”

“针灸方面，我会取神门、内关、三阴交、太溪、照海。神门和内关安神定志，三阴交调理肝脾肾，太溪和照海补肾滋阴。申脉和照海，一阴一阳，调节跷脉，对睡眠节律的调整有奇效。”

当王大壮的一番治疗方案精准无误地讲述出来后，不等教授专家们有所表现，孙大夫却已经坐不住了。

王大壮回答的这些疑难杂症，一般的年轻一辈可不一定能对答如流。

甚至还加入了自己独到的见解，孙大夫此刻看着王大壮如获至宝一般喜爱。

而长桌上有人开始点头了。

不是那种敷衍，是真正被说服之后不由自主发自内心的认可。

又一位教授开口了，坐在陈教授对面，姓刘，六十出头，头发全白了。

“我来说一个病例，患者，男，三十八岁，慢性腹泻六年，每天大便三到五次，不成形，有时候是水样便，有时候是黏液便。西医诊断为肠易激综合征，用过益生菌、止泻药、抗焦虑药，效果都不好。中医用过参苓白术散、痛泻要方、附子理中丸，也是时好时坏。患者很痛苦，几年下来瘦了三十多斤，不敢出远门，不敢参加社交活动，生活受到很大影响，你会怎么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