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染咳了一声:“确实,我体弱,容易晕。”
慕容雪上下扫了他一眼,没再追着要。
第五个,柳如烟。
顾墨染没有大动作。
只趁所有人都在热闹的间隙,夹了碗里一块枣糕放到柳如烟碟中。
然后对她微微点了下头。
很短。
恰好落在柳如烟抬眼的那个时机里。
柳如烟嘴角弯了弯。
垂下眼继续喝粥,整个人的肩线松了下来。
至于谢婉清。
他什么都没做。
不多看一眼,不多说一句,手老实待在桌面上。
可正因为什么都没做,谢婉清才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极短极快。
袖中那张纸被她指尖攥得更紧了。
系统倒计时归零,技能关闭。
顾墨染把空粥碗推远,拿起帕子擦嘴。
福伯从外院快步进来。
袖中塞着一张纸条,脸色绷得很紧。
“殿下,渡口暗桩回报。”
“下游停了一艘船,桅杆上挂两盏青灯,船头老艄公与我们的人对上暗号了。”
顾墨染手里的帕子还没放下。
两盏青灯。
张公公的话浮上来。
见两盏青灯的船可暂避。
他把帕子叠好搁到碗边,抬眼扫过六个人。
“今日就走水路。”
“原定的官船让随行车队坐,打我们的旗走明面。”
苏瑶立刻接上来:“声东击西?”
顾墨染点头。
“我们走这艘青灯船,轻装南下。”
林清黛皱眉。
“车队没有主子坐镇,万一有人查?”
“福伯安排几个老人压阵,对外就说王爷病重卧床。”
“拓跋莽跟官船走,他那张脸往甲板上一站,没人敢靠近。”
柳如烟放下茶盏,声音轻。
“青灯船上,舱室够住吗?”
福伯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
“回夫人,暗桩说主舱只有两间卧房,一间通舱。”
六个女人同时转头看向顾墨染。
目光沉甸甸的。
顾墨染端起空碗假装还在喝粥。
碗底朝天,一滴都没有。
两间房,六个人,外加他一个。
这道算术题的难度,比逸州的盐铁账还难。
午后,别院后山小路。
车队在正面官道上走,旗帜打得整齐。
拓跋莽骑在马上,被慕容雪勒令不许开口说话,只能用体型震慑路人。
顾墨染一行从后山转入渡口时,那艘青灯船已经收锚等着了。
船比预想的大一些,双层木壳,吃水不深,桅杆上两盏青灯在午后阳光里不算显眼,到夜间才会亮。
老艄公站在船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手里握着竹篙,面相普通得丢进人堆里找不出来。
福伯上前对了暗号,老艄公点了点头,把跳板搭好。
顾墨染第一个上船,脚踩在甲板上时晃了两下,被沈灵儿从后面扶住腰。
“你不是装病吗?怎么站都站不稳?”
顾墨染顺势扶住船舷:“我现在是真晕船。”
沈灵儿捏了捏他的脉:“你骗鬼呢,脉象稳的很。”
“那是我心如止水,你再摸,就真无法心如止水了哦。”
“就爱瞎扯。”
六位夫人依次上船。
福伯把行李搬进舱中,转身出来时脸色有点难看。
顾墨染看他。
福伯低声:“殿下,老奴量过了,两间卧房,一间放得下一张半床,一间只能放一张窄榻,通舱是敞开的,铺地铺能睡四人。”
“一张半床是什么意思?”
“就是两个人睡刚好,第三个人得侧着身子贴墙。”
顾墨染揉了揉太阳穴。
船舱里,六位夫人已经围着小桌坐下了。
苏瑶率先开口,语气公事公办:“两间房,六个人加王爷,需要排值。”
“我提议按入府顺序轮。”
慕容雪拍桌打断:“那不行,我今天被许了温泉池但没泡够,今晚得睡好。”
沈灵儿举起药瓶:“我需要半夜给他灌药,必须在旁边。”
林清黛把短刀往桌上一横:“我负责安保,守门口。”
柳如烟端着茶浅笑:“我在通舱就好,不争。”
谢婉清低着头翻书,假装没听见这场讨论,但翻书的手指停在同一页上很久没动过。
顾墨染站在舱门口看着这一幕,脊背贴着门框没进去。
苏瑶扫了一圈,把茶盏放下,杯底磕在桌面的声音不大,所有人安静了。
“这样。”她指了指左边那间稍大的:“这间今晚我和沈灵儿住,沈灵儿半夜要起来熬药,我正好看账。”
手指移向右边窄榻那间:“这间给林清黛,她要巡逻方便进出。”
“通舱铺地铺,慕容雪、柳如烟、谢婉清。”
“至于王爷——”
六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顾墨染身上。
顾墨染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语气很无辜:“我睡甲板?”
“不行。”沈灵儿第一个否决,“夜风大你受凉明天我要多配三副药。”
“那我睡通舱地铺?”
慕容雪上下扫他一眼:“你一个男人睡在我们中间?”
顾墨染看着她。
“那咋啦?”
“我可是你们夫君。”
“那也不行。”林清黛接话,“你翻身动静大,吵死了。”
顾墨染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翻身动静大?”
林清黛的脸腾地红了,短刀差点拍到桌面上:“你少往歪了想!上次你晕在我院里,一晚上翻了八回,我数过!”
沈灵儿眨眼:“林姐姐数得这么清楚。”
“闭嘴。”
苏瑶敲了敲桌面止住笑声:“行了行了,王爷和当晚轮值夫人住左边大间,轮值之外的人不许进。”
“今晚第一轮,沈灵儿。”
沈灵儿愣了,受宠若惊:“我?”
苏瑶面不改色:“你不是要半夜熬药。”
慕容雪不服:“凭什么不能加我一个?”
苏瑶看她:“你刚泡完温泉,精力最足,今晚替林清黛分担后半夜巡逻。”
慕容雪被堵得说不出话,看向顾墨染,满脸写着“你倒是帮我说句话”。
顾墨染举起双手:“我听苏夫人安排。”
苏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对“他知道听谁的”这件事表示了一丝满意。
分房定下来后,船已经离岸了。
岸上的温泉别院越来越小,水面铺开一片金色的午后光线,船在江心切出一道白浪。
顾墨染走到船尾,靠在栏杆上。
柳如烟从舱里出来,站到他旁边,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风把她袖口吹起来,衣袂扫过他的手背。
顾墨染侧头看她,想起早上技能里看到的那句话。
“如果他今天能多看我一眼,这一整天都会很高兴”。
他没有特意去看。
只是伸手把她被风吹起的袖口按了回去。
手指贴着她的手腕内侧停了两息,那里皮肤很薄,能感觉到底下脉搏跳得比风声还轻。
柳如烟没有抽手,只是偏过脸去看水面,心底的烦闷被风吹散了。
船尾水花翻涌,远处渡口的人影已经看不清了。
福伯从前舱走过来,步子急。
“殿下,老艄公让我带句话。前头十里河道就分岔了,左边是渭水主水道,一路巡检关卡接连不断,挨个停船查验格外耽误时辰;右边有条偏僻浅汊,没多少兵丁守着,绕这边不用层层盘查,反倒走得快。”
“他问走哪边。”
顾墨染收回手,转身往前舱走。
“问他右边那条,夜里能不能行船。”
福伯跟上去:“我问过了,老艄公说能,但水道窄,两岸树枝低垂,大船过不了,咱们这船刚好。”
顾墨染点头:“走右边。”
“还有。”福伯压低声音,“老艄公说那条中段有个暗滩,过暗滩时船会颠,让几位夫人绑好东西,免得摔着。”
“颠得厉害?”
福伯想了想:“他原话是,比骑马舒服,比骑驴颠。”
顾墨染在心里幻想了一下这个颠簸程度,再想到舱里那张一张半的床。
两个人躺着遇上颠簸,会怎样?
船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