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甜糕是苦的,原来灵儿早已没了爹娘(1 / 1)

门被推开。

沈灵儿背着药箱站在门口,端着药碗,外头风把她裙角吹得贴住小腿。

她进门,先看顾墨染的脸,再看桌上那两只封套。

其中一只还没合严。

纸角露在外头,被灯照出两个字。

温蘅。

那是她娘亲的名字。

沈灵儿脚步停住。

脑海里浮出画面。

小时候,她第一次问爷爷,为何别人都有父母,她的爹娘呢。

爷爷把药箱锁了三道,拿甜糕哄她,说她爹娘医术高明,游历在外。

她追着问为什么不带她。

沈老没有答,拿一块甜糕堵了她的嘴。

那块甜糕很甜,甜得她记了很多年。

沈灵儿把药碗搁在桌上。

碗底碰出一声轻响,苦味从热气里顶出来。

“夫君,你又有事瞒我?”

顾墨染把封套往袖下压了半寸。

“宫里破事多,怕你听了嫌烦。”

沈灵儿往前走了两步。

她的目光落在顾墨染脸上,指着纸角。

“温蘅,是我娘亲的名字。”

顾墨染没有接话。

沈灵儿伸手去拿那张纸。

顾墨染先按住。

两只手隔着薄纸碰在一起。

沈灵儿抬头。

“顾墨染,松手。”

顾墨染看着她的脸。

她没哭,也没闹。

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忍心把真相告诉她。

“灵儿,这纸上有血。”

“我是学医的,不怕。”

她盯着他。

“给我。”

顾墨染没有松。

沈灵儿没有用力抢,只停在那里。

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顾墨染。

见他依旧不松手。

沈灵儿没有像往常一样闹。

她转身打开药箱,从最底层取出一枚旧铜铃。

铜铃很小,颜色发暗,铃舌早没了。

她晃了一下。

里面没有声。

“爷爷说,这是爹娘外出游历前给我留下的平安铃。”

她把铜铃放在桌上。

“他说让我挂在药箱里,出诊平安。”

她抬眼看他。

“既然我娘的名字在这纸上,那你告诉我,凭什么不给我看?”

顾墨染掌心压着供词。

屋里的灯芯烧出细响,旧蜡味和药汤苦味混在一起,堵得人胸口发闷。

沈灵儿已经长大了,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顾墨染把供词推过去。

“灵儿,平复好心情,再看。”

沈灵儿把纸拉近。

指腹碰到纸上的血渍,没有避开。

她看得很慢。

药碗里的热气散了,苦味淡下去,窗外的风从门缝钻进来,把纸边吹得发抖。

读到“丢失平安铃一枚”时,她的手停住。

读到“铃内烙旧炉号”时,她把铜铃拿了起来。

“旧炉号?”

她声音发干。

顾墨染看着那枚铜铃。

视野边缘突然弹出系统面板。

【旧铜铃:内壁残留宫中丹炉房火印。】

【火印年份:与陶无咎供词所记旧炉期吻合。】

【关联人物:沈知衡、温蘅、沈怀山。】

【风险提示:真相暴露将触发沈灵儿重大情绪波动,沈老旧线即将开启。】

顾墨染没有去碰铜铃。

这东西不止是证据。

是沈灵儿等了很多年的答案。

“你能验吗?”

沈灵儿低头看着铜铃内壁。

那里面积了旧锈,肉眼只看得见一圈暗痕。

她咬住唇,打开药箱,取出一包细药粉,又拿银匙刮下一点铜锈。

药粉落下。

清水一滴。

铜锈慢慢退开,内壁露出半圈浅浅的火痕。

炉号残缺。

可边角还在。

沈灵儿手里的银匙停在碗边。

药粉洒在桌上,白了一小片。

她认得这种烙痕。

宫中旧式丹炉,会把炉号烙在器物内壁。

民间药炉没有这个规矩,也没有这个工艺。

“这是宫里的。”

她把铜铃放回桌上。

那枚没了铃舌的旧物磕在木面上,响声很闷。

顾墨染没有答。

沈灵儿抬头看他。

“可爷爷说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

“所以,我爹娘不是游历。”

“他们进过宫。”

顾墨染喉结动了动。

“供词上是这么写的。”

沈灵儿重新低头,反复看。

读到“奉密令入丹炉房校验长生药”时,她肩背压低了些。

读到“劝停御药”时,她指尖按住纸角。

读到“丹炉房起火”时,她另一只手握住铜铃。

铜铃没有声。

她的手也没有松。

最后,她看见那句。

尸身由内侍秘送出宫,没有归葬沈家。

沈灵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药箱开着,银匙放着,药粉洒着。

她脑中只剩沈老当年锁药箱的画面。

三道锁。

一块甜糕。

一句游历在外。

她慢慢抬起头。

眼圈红了,却没有掉泪。

“顾墨染。”

“所以我爹娘早就死了,对不对?”

“我爷爷知一直知道,对不对?”

顾墨染没有回话,沈灵儿的泪已经淌了出来。

这么多年的画面一幕幕在她眼前过。

爷爷一直告诉她。

爹娘医术好,闲不住,天南地北替人看病。

若遇见山高水远,信便来得迟些。

若遇见瘟疫灾荒,常年不归也正常。

爷爷每次讲到这里,药杵都会在石臼里敲得很响。

“好医者,走到哪儿救到哪儿,哪有天天往家跑的。”

那时她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甜糕,嘴边沾着糖粉。

她问:“那爹娘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爷爷背对着她捣药。

“等你能分清黄连和甘草的时候。”

后来她分清了。

爹娘没回来。

爷爷又说,等她能独自出诊。

后来她能出诊了。

爹娘还没回来。

一年一年,远方信倒是来了不少。

信里写某地雨多,某地山药好,某地病人难治,某个小村里的孩子退了热。

没有一句问她长高了没有。

她那时还替他们找理由。

医者忙。

救人要紧。

现在那些信在脑子里一封封摊开,字迹端正,药名细致,连天气都写得准。

可越准,越露出另一个画面。

沈老一个人坐在灯下,写完药方,再替儿子媳妇写家书。

谎话编了十几年。

为她编出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