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外，青砖厂房门口，堵了黑压压几百号人。

没官服，没刀枪。穿着短打，手里拎着棍子、铁锹。几个胆子大的举着火把，火苗在风里晃。

领头的是个八字胡。江南丝绸商会的二掌柜，姓钱。

钱掌柜踩着个土堆，扯着嗓子冲紧闭的厂门喊。

“燕王殿下！您这是要断江南三十万织户的活路！”

“朝廷的王爷，抢老百姓饭碗！坏了祖宗商道，天理不容！”

后头跟着起哄。

“砸了这邪门玩意儿！”

“烧了它！”

火光晃得人眼晕。

厂房厚实的木门关得死死的。门缝里透出机器嗡嗡响，混着羊膻味和机油味。

钱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卷盖红印的状纸，抖了抖。

“殿下！咱们背后站着的是京城里的公侯伯爷！您今天要是不断了这羊毛买卖，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

他算得明白。藩王再横，也横不过京城盘根错节的勋贵。朱棣一个外放的王爷，敢动江南的钱袋子，那些大佬能把他活吞了。

厂房里头。

朱棣坐在一张破木桌前。桌上堆着半尺高的账本。

葛诚在旁边打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殿下，这个月出了三万件货，回款九万两。净赚六万两。”

朱棣没抬头，手指蘸着唾沫翻账页。

外头的叫骂声顺着窗缝钻进来。

“鱼死网破？”朱棣把手里的账本啪地拍在桌上。

他站起来。

身上是件灰扑扑的粗布工装，袖口卷到胳膊肘，衣襟上沾着几块黑亮的机油印子。腰里没挂玉佩，挎着一把没开刃的厚重马刀。

“张玉。”

“在。”

“叫保安队。”

厂房侧面一扇铁门哐当推开。三百个穿统一灰布短打的汉子列队出来。每人手里拎着一根包了铁皮的警棍。全是燕山卫退下来的老卒，身上一股子机油味和汗酸味。

朱棣走在最前头。靴子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响。

大门拉开。

外头举火把的地痞往后缩了缩。

钱掌柜硬着头皮迎上来。“殿下！您不能一条道走到黑！江南的布匹……”

啪！

朱棣连刀都没拔。刀鞘抡圆了，狠狠拍在钱掌柜左脸上。

钱掌柜原地转了半圈，扑通摔进泥里。半边脸肿起来，几颗带血的牙飞进草丛。

后头几百个地痞一下子哑火了。

厂房窗后，纺织女工们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朱棣拿刀鞘指着地上哼哼的人。

“跟本王讲规矩？”

“在北平这一亩三分地，老子的机器转着，规矩就是规矩！”

钱掌柜捂着漏风的嘴，含糊叫：“您…您这是明抢！我们得去京城告状！公侯伯爷们……”

朱棣一脚踩上他胸口，靴底碾了碾。

“去告。有意见去京城写投诉信。”

“企管办的投诉信箱在午门左边第三个柱子底下，记得贴八文钱邮票。”

他抬眼扫了一圈。三百个保安队老卒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警棍砸在掌心，啪啪响。

“再敢靠近厂房半步。”朱棣抽出马刀，刀背在火把下反着冷光。“老子把你们全扔进机器里，纺成毛线！”

钱掌柜裤裆漫开一片深色，一股尿骚味散开。

他连滚带爬往后退。“走！快走！”

几百号人扔了家伙，哭爹喊娘往南边跑。

朱棣收刀。

“把火把踩灭。厂房重地，严禁烟火。违者罚五十两。”

“是。”

他转身走回厂房。大门合上。机器的嗡鸣又响起来。

——

京城。企管办正堂。

炭盆烧得旺。林易靠在太师椅里，面前摆着刚到的财务报表。

徐妙云站在桌边，拿着朱笔。

“林老板，季末数据出来了。北平分公司，这个季度总营收四十二万两，净利润二十八万两。单季GDP增速，百分之三十五。”

林易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原定KPI是百分之十。他超了三倍。”

徐妙云翻到最后一页。“燕王用上交国库的赋税，填平了北平卫所三年军饷亏空。还剩十万两，已经押送进京。”

林易放下杯子。意识沉入脑海，系统界面展开。右上角气运值跳动。

【北平分公司业绩达标，气运股份+5%】

【传统落后产能被清退，气运股份+2%】

【当前宿主持股比例：18%】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朱元璋连冠都没戴，穿着常服大步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户部刚送来的银票。

“林总监！”

老朱嗓门大，震得房梁掉灰。

“老四这小子，真弄来钱了！十万两现银！户部那帮抠搜鬼清点的时候，手都在抖！”

林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陛下，坐下说。”

朱元璋没坐，在屋里来回踱。

“咱以前让他去北平，是让他守边关防鞑子。现在倒好，鞑子不打了，全给他种牧草剃羊毛。”

他停下，脸上挤出褶子。

“不过…这钱赚得痛快。比抢痛快。不用死人，不用发抚恤，国库还满了。”

林易从抽屉拿出一块刻好的木牌递过去。“陛下，按规矩，季度销冠得有奖。”

朱元璋接过。上面六个字：【大明第一劳模】。

老朱盯着看了三秒，咧嘴笑到耳根。

“好！好一个劳模！传旨！赐燕王朱棣‘大明第一劳模’金匾一块！赏蟒袍一件，玉带一条！让礼部敲锣打鼓，一路送到北平去！咱要让天下藩王都看看，什么叫大明的好员工！”

他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转过头。

“林总监，咱这个月批阅奏章的错别字，没超标吧？”

林易瞥了眼系统面板。“陛下，您上周把‘赈灾’写成了‘震灾’。扣两天味觉。”

朱元璋脸上的笑僵了。“咱…那是笔误！”

“系统不认笔误。”林易端起杯子。“今晚御膳房只能给您上清水煮白菜。连盐都不能放。”

朱元璋张了张嘴，最终没骂出来。一甩袖子，气哼哼走了。

徐妙云看着老朱背影。“林老板，陛下现在对您，是又敬又怕。”

林易没接话，视线落回系统面板。气运值还在涨。

——

北平。燕王府承运殿。

朱棣蹲在院子里，手里一把大铁剪，咔嚓咔嚓剪着一团废羊毛。

葛诚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刚到的圣旨。

“殿下…”

“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燕王棣，深耕北平，业绩卓著，特赐‘大明第一劳模’金匾……”

朱棣剪刀停了。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羊毛渣。

“金匾呢？”

“在门外。礼部的人刚抬进来。”

朱棣大步走出承运殿。

王府大门外，一块半人高的纯金牌匾，阳光照着直晃眼。礼部侍郎站在旁边，满脸堆笑。

“燕王殿下，恭喜啊。这可是陛下亲口封的天下第一……”

朱棣没理他。径直走到金匾前，摸了一把冰凉的纯金表面。

“葛诚。”

“在。”

“这牌匾，纯金的？”

“礼部单子上写，足金五十两。”

朱棣转头。“五十两黄金，按现在市价，能换多少白银？”

葛诚拨了下算盘。“回殿下，五百两。”

朱棣点头。

“把它熔了。”

“铸成金币，发给纺织厂这个月产量前三的流水线女工。当季度奖金。”

礼部侍郎脸僵了，下巴差点掉下来。

“殿…殿下！这是御赐金匾！熔了是欺君之罪啊！”

朱棣瞥他一眼。“你回去告诉老头子，奖状发到手，不如奖金落到兜。他要是心疼这五十两金子，下个月北平的利润分红，我扣他两个点。”

礼部侍郎张着嘴，一个字吐不出来。

葛诚在旁边汗都冒出来了。王爷这是把资本家那套吃干抹净了，连皇帝的羊毛都敢薅。

朱棣转过身，指着那块纯金牌匾。

“还愣着干什么？抬去铁匠铺！”